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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橘子、棒子和红书包 童年往事与 ...

  •   ——橘子甜,棒子香,红书包里藏着童年的美好时光。

      石英钟指向九点一刻,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雁儿从浴室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铺开的瑜伽垫上。
      隔着一道院墙,另一栋楼的卧室里,灯光暖黄。于敏坐在床边,在给佳佳讲睡前故事。
      “然后呢?小兔子找到妈妈了吗?”佳佳眯着眼问。
      “找到了。”她翻过一页书,“小兔子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爬过三座山,蹚过两条河,终于在胡萝卜地里找到了妈妈。”
      “妈妈在干什么?”
      “在等它。妈妈一直在等它。”
      佳佳闭上眼睛,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她静静地坐着,望向窗外的月光。
      沙峰还没有回来。她不想打电话——催又有什么用?心不在了,人在也是形同虚设。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她唯一清楚的是,这个家越来越像旅店——他回来倒头便睡,醒来抬脚就走。有时候她想,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笨一点,迟钝一点,啥也看不出来,就不至于这么煎熬了。
      可她偏偏看得分明,心里透亮,却一个字也不能说——若是说了,就什么都没了。
      此时此刻,那个与她丈夫保持着特殊关系的女人——雁儿,走到玄关,从鞋柜顶层取下一本《催化反应工程学》。掀开扉页的瞬间,一张健身卡从里面滑落,掉在地板上。
      “昊昊,把球鞋晾到阳台去!”她朝儿子的卧室喊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书页的折痕。那儿记着要核验的丙烯腈收率公式——新引进的流化床反应器一直达不到设计产能,实际数字偏离理论曲线。
      昊昊像一阵风飘过,回来时问:“我爸呢?”
      “去金荷园夜钓了。”
      “他活得真滋润,整天不着家。”昊昊说完进了浴室,带动的气流揭起了圆桌上的图纸。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掌压住描满管道走向的硫酸纸——发现空白处多了戴安全帽的卡通小人,圆头圆脑地咧着嘴笑,那是儿子偷偷画上去的。
      “妈!我忘拿衣服了!”呼喊声混着流水声传了出来。
      她从昊昊的床上拿起睡衣,半推开门递了进去。
      深夜十一点十分,昊昊揉着惺忪的睡眼,摸黑去客厅倒水。经过书房时,一束光从门缝漏出来。他轻轻推开门,看见雁儿穿着印满苯环图案的居家服,正对着英文手册蹙眉。桌案右角整齐地搁着三支荧光笔,右手无名指上握笔磨出的茧子,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黄。
      “昊昊,我马上睡。”她抬起头,左手按了按太阳穴。颈后的马尾松散着,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德国BGPF公司的合同上,像给密密麻麻的条款画了下划线。
      他瞥了一眼书柜顶,那里放着护颈仪的包装盒,盒子上印着“缓解颈椎疲劳”几个字。护颈仪是昊昊上个月买的,他在医疗器械店反复挑选,选了最贵的那款。
      她收到礼物,什么也没说,紧紧地搂住了他。
      当天晚上,他听见妈妈给姥姥打电话:“昊昊省了半年零花钱,给我买了护颈仪……他真的长大了。”
      凌晨四点零二分,她的手机震了几下。总控室的警报信息闯入瞳孔——S区合成塔温度突破阈值,压力表指针逼至红色警戒线。她猛地坐起,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斗笠杯。忽地一个激灵——昨天、今天,是昊昊期中考试的日子。指尖停在郭总的号码上,犹豫片刻,还是按了下去:“郭总,我二十分钟内到。”
      红色轿车驶出小区南门,拐上东风路。她从包里摸出两块薄荷糖,嚼碎;荧光笔在图纸上圈出的参数,像一串串脚印,将她引向厂区。
      夜班工人围着合成塔打转,像一群围猎困兽的猎人。
      “降温系统失效后,我们往夹套里灌了液氮。”车间主任的汇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红外测温仪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319℃——□□聚合的死亡临界点。她当即下达指令:“清场!启动E区备用管线!”
      望着合成塔,她眼前浮现出昊昊弄翻蒸锅的那一幕——滚烫的水倾泻而出,尖叫、慌乱、烫红的皮肤。但这一次,不是疼痛,而是牵扯到许多家庭的安危。
      下午三点十三分,钥匙插入锁孔,锁芯缓缓旋动、啮合。昊昊推开门,瞧见了玄关处的高跟鞋,鞋跟上沾着可疑的黄色粉末——那是化学反应留下的残骸。
      主卧里,雁儿和衣蜷作一团,吊绳在颈间勒出暗红的印痕。昊昊轻轻抽出她胸前那枚通行证,照片上的她身着白大褂,冲着他浅浅地笑。德文手册里滑出一张便签,上面是妈妈熟悉的笔迹:“昊昊篮球赛,23号下午5点。”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了焦煳味。昊昊掀开锅盖,黑炭般的土豆牛腩让他的鼻子发酸。他拿起手机,删除对话框里“考砸了”三个字,重新键入:“妈,皮蛋瘦肉粥在保温桶里。”发送前,又添上一颗小小的爱心。
      四点十分,他旋紧了保温桶的盖子。转身折回玄关,提起妈妈的高跟鞋走到水池边,冲去鞋底残留的黄色粉末,搁到阳台上晾着。再返回客厅,俯身抄起墙角的篮球,轻巧地夹在臂弯里,推门而出。
      雁儿连续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极度的疲惫将她拖入昏沉的梦境——时光飞速倒流,她又变回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前是熟悉的院落,斑驳的砖墙,还有空气里浮动的橘子香。
      从小到大,蕾蕾就爱跟她争,偶尔也让;蕾蕾毕竟是姐姐,这个道理,爸妈说过无数遍。“让”归“让”,蕾蕾终究抵挡不了橘瓣入口、汁水迸溅的诱惑。
      那天,爸爸从南方回来了,说是去探望战友。进了门,他从鼓鼓囊囊的行李袋里,掏出圆溜溜的青皮橘子,每人分了两个。
      蕾蕾三下两下就吃完了,橘皮零乱地摊在桌上。
      雁儿舍不得吃,把橘子托在手上,一遍遍地摩挲。表皮的细密颗粒蹭着掌心,凑近一闻,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鼻孔。她踩着凳子,踮起脚尖,将橘子搁到碗柜顶板上,便跑出去玩耍了。
      蕾蕾往碗柜瞟了几眼,躺到床上假装睡觉。
      等了好半天,爸妈终于出门了。
      蕾蕾搬来凳子,踩上去,伸出手臂一拨——橘子顺从地滚入掌心。她剥开橘皮,饱满的橘瓣露出来,晶莹的橘络缠绕着橙黄的果肉。塞进嘴里轻轻一咬,汁水顺着唇角淌下。
      雁儿跳完皮筋回来,看见蕾蕾吮吸手指上的橘汁,抬头瞧了一眼碗柜问:“姐姐,我的橘子呢?”
      蕾蕾背过身去:“不知道。”
      “姐姐,我不要两个,你只给我一个,好不好?”
      蕾蕾心虚地说:“我一个也没拿。”
      “这就怪了……”她嘟囔着走进里屋,翻箱倒柜地寻找。
      忽听咣当一声闷响。蕾蕾冲进去时,暖水瓶已从壁龛跌落,碎玻璃溅了一地。雁儿的胳膊烫红了一片,放声大哭。
      蕾蕾怔了怔,转身扑向小床,拿来一面镜子——那是去年生日时舅妈送的礼物,塑料镜框上镶着一圈仿珍珠,莹白圆润,有几颗已不知去向。
      “给。”蕾蕾把镜子塞到她手里。
      雁儿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泪珠挂在腮边。蕾蕾望着她湿淋淋的睫毛,忽然想起田埂上的蒲公英——风一吹,那些白色绒毛也簌簌地抖动。
      屋门被妈妈拉开,镜子照出一道晃眼的白光。
      妈妈听完原委,揪住蕾蕾的胳膊怒吼:“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贪吃?我——我恨不得把它撕烂了!”
      爸爸的暴怒来得迟一些,却更骇人。他抄起痒痒挠,竹柄在空中划出“嗖嗖”的尖啸。第一下抽在蕾蕾的屁股上,紧接着,疯了似的抽打起自己的大腿——第二下、第三下……
      妈妈夺走了痒痒挠,他坐到地上捂住脸,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蕾蕾呀,你原是没有资格吃这橘子……这是雁儿的……亲姑,让我捎来的呀。老排长呀,我对不住你……”
      妈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子们都在呢!别……别吓着孩子。”
      雁儿抬起头,目光在爸妈之间飘忽不定。
      爸爸扶着木凳慢慢站起身。十几分钟后,他买回了烫伤膏。妈妈拈着棉棒,在雁儿红肿的胳膊上厚厚地涂了一层。
      晚饭时分,灶屋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妈妈特意为雁儿炒了一盘鸡蛋。爸爸把白瓷杯端到小桌上,煮沸的鲜羊奶凝着一层细腻的奶皮。妈妈推上木门,随着一声悠长的“吱呀”,蕾蕾和克勇被隔在了门外。
      雁儿望向木门,仿佛穿透厚厚的门板,看到姐姐和弟弟把鼻尖抵在门缝上,眼巴巴地朝里瞧。她走过去拉开门,把他们拽了进来。
      姐姐和弟弟低着头,眼睛在脚尖与桌面之间游移。
      “弟弟、姐姐,咱们一块儿吃吧。”雁儿刚说完,蕾蕾和克勇抢起马扎来,木腿“哒哒”地敲击着地面。
      妈妈扶着她的头顶说:“真是傻孩子……”
      天黑了,爸爸端来一盆热水,要为雁儿洗脚。她慌忙缩回脚丫:“爸爸,我另一条胳膊能动,我自己洗。”爸爸不由分说,把她摁到小椅子上:“爸爸好久没给丫头洗丫丫了,让爸爸洗一回吧。”
      “爸爸,你老了,我给你洗才对。”
      “爸爸哪儿老了?你瞧——”
      爸爸左手亮掌,右手握拳,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他的长发乌黑如墨,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宽阔的额头下,眼睛炯炯有神;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根根分明。
      夜里,蕾蕾睡不着,蹑手蹑脚地走到爸妈床前。雁儿侧卧着,那条受伤的胳膊搭在肚子上,小手被妈妈捧在掌心。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筛下一层网状的格子,网住了已干的泪痕。
      清晨,蕾蕾被清脆的鸟鸣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要起身,发现那面小镜子竟然躺在枕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镜面,塞回枕头底下。
      蕾蕾喜欢跟男孩们疯跑,裤腿老是溅满泥点,衣襟也蹭上一道道青绿的草汁。再干净的衣服,穿到她身上,也干净不了多久。她跳下床,拎起那条脏裤子,站在门口的洗衣盆前盘算:要不要再耍一回小聪明?
      厨房里的排风扇嗡嗡地响着,雁儿和弟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她把裤子往盆里一按,转身溜回了屋。
      早饭做好了,妈妈蹲到门口洗衣服。手在泡沫里一下一下地搓着,捞起一件,又捞起一件,最后捞出蕾蕾的裤子,妈妈大声喊:“蕾蕾,出来一下!”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妈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你多大了,难道自己没长手吗?雁儿胳膊烫伤了,你还好意思把脏裤子塞到她衣服底下?坐享其成的事,你倒是在行!”
      “妈……我不了。”她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你呀,就是懒,又馋又懒。”妈妈低着头搓洗衣服,水花涌到盆沿上,“我天天清早去上班,中午回来煮棒子,晚上守摊卖棒子,你,你怎么就不心疼妈妈呢?雁儿带着克勇到海子边去玩了,她比你小,反而知道照看弟弟!你喜欢的那个小镜子,她也喜欢,可是她又给你放回去了。瞧,你这姐姐当的,唉……”
      妈妈没再说下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日影西斜,树影拉得老长。
      雁儿和蕾蕾紧挨着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几只竹篮。篮里是煮熟的棒子,蒸腾着热气。
      蕾蕾扬声吆喝:“卖棒子喽——”
      妈妈回家取棒子去了,临走时嘱咐:“大的卖三毛,小的卖两毛。”雁儿将烫伤的胳膊贴在腰侧,另一只手麻利地把棒子分开。
      “卖棒子喽——”蕾蕾又喊了一声,尾音在巷子口格外响亮。
      雁儿从不叫卖。她觉得难为情,怕被熟人瞧见——尤其是幼儿园的小伙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街西头晃出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大班的几个男娃,嬉皮笑脸地朝这边走来。她慌忙转过身,面朝砖墙,手指抠着马扎边缘的小洞,木刺刮过指腹,微微的痒。
      他们在摊子前停下,打量着篮子里的棒子。
      蕾蕾招呼道:“买棒子吗?又香又甜,刚出锅的!”
      “要是她卖,我们就买。”高个子指了指雁儿。
      墙根下,几丛野草在风中簌簌发抖。雁儿盯着那些草茎,仿佛只要专注,就能遁入物我两忘,隐去身形。她的心跳越来越急,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蕾蕾劝道:“随便挑吧,不论谁卖,价钱都一样。”
      他们挤眉弄眼地笑着。高个子在篮子里翻弄几下,抓起一根最粗的棒子,拔腿就跑。
      “哎——你!”蕾蕾惊叫。
      其余男娃一阵哄笑,四散逃开,眨眼工夫消失在巷子那头。
      蕾蕾气得直跺脚,脸颊涨得通红。
      “他们……是爱贝乐幼儿园的。”雁儿说完,紧紧攥着衣角。此刻,她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害怕。
      蕾蕾噘着嘴说:“我要告诉妈妈,你的小伙伴,怎么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她慢慢回身,从裤兜里摸出五毛钱——那是妈妈让她买棉花糖的钱,她一声不响地搁进了盛钱的铁盒里。
      一位阿姨在摊前停住脚:“小朋友,棒子怎么卖呀?”
      蕾蕾立刻接话:“大的三毛,小的两毛。”
      雁儿走上前,小手在篮子里细细翻拣,专挑最长的、籽粒最饱满的棒子。阿姨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俺那妮呀,你真是好心。”
      雁儿的脸“腾”地红了,像晚霞飘上了双颊。她低头盯着鞋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欢喜。
      阿姨付了钱正要离开,妈妈端着铝盆回来了,新煮的棒子冒着白雾。妈妈和阿姨对视一眼,她们同时愣住了。
      “小鹃姐?”
      “玉珍!”
      妈妈把盆往地上一撂,握住了对方的手。雁儿惊奇地发现,妈妈的眼睛亮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次见你还是……”
      “可不是,那时雁儿才这么大!”阿姨双手往胸前一拢,比了个抱孩子的姿势。
      大人们谈论着往事,她听着那些陌生的人名和地名,忽然觉得这个傍晚变得不一样了。
      阿姨临走时,塞给她一块钱:“这是见面礼……”
      巷口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行人渐少。
      她帮着妈妈收拾摊子,侧耳听见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看,那几个男娃又回来了。高个子掏出几毛钱,丢进铁盒里:“给,还你们的。”
      她心头一紧,又松弛下来。
      “我刚才是闹着玩的……哪能白吃。”高个子顿了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送你们。”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水果糖,彩色的糖纸闪闪发亮。蕾蕾一把抓过去,唇角美滋滋地翘起来。
      “你明天还来吗?我给你挑最大最甜的棒子。”妈妈说。
      高个子点点头,转身跑了。雁儿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口那团郁闷,一点点化开了。
      妈妈把铁盒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哟,怎么还多五毛?”
      蕾蕾说:“雁儿把买糖的钱垫进去了。”
      妈妈望着雁儿,欣慰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雁儿走在后面,悄悄展开那一块钱,对着路灯照了照——纸币上的女拖拉机手,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蕾蕾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生意,妈妈轻声应和。雁儿清楚,家里的钱总是紧巴巴的——天不亮,妈妈就去纸浆厂上班,下了班还要劈柴生火煮棒子。可是,这一块钱,她舍不得交给妈妈。
      那夜,月光似水,蕾蕾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雁儿却睡不着,不时想起阿姨那句“拿着买糖果吃”的柔声细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便传来妈妈的惊呼:“真的呀?”
      “鹃姐,这是我的想法,还没跟他爸商量呢。”
      妈妈的声音低下去:“玉珍呀,这事儿,终究要看两个孩子的缘分。”
      “嗯,等孩子长大了再说,咱姐俩先偷着乐。”
      雁儿觉得好奇,悄悄溜下床,倚着门框探出脑袋。妈妈扭头瞧见了她,笑着招手:“雁儿,玉珍姨特地给你送礼物来啦!”
      崭新的红书包递到跟前,书包上振翅的绿毛鹦鹉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离。玉珍姨弯下腰说:“妮儿,姨送你的,记着好好读书。”
      她仰起脸,一声“谢谢姨”清脆地飘荡在院子里——像新采的莲藕,“咔嚓”一下掰出了鲜活的甜。玉珍的笑容随之绽开,恰如昨晚雁儿递出去的那几穗玉米,甜到了心窝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橘子、棒子和红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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