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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裂口 季风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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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把那份出生记录调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打印。老旧打印机吱呀吐出纸,声响划破地下一层的静,像指甲刮过铁皮。他拿着那张纸站起来,走出了地下一层。
付新元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拉开宿舍门,看见季风站在走廊里,银框眼镜反着走廊惨白的灯光,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指腹捏得发皱。他没有说话,把纸递给她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得很快。
付新元关上门,低头看那张纸。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摸上去带着走廊里的凉气,是旧时代出生登记系统的存档扫描件。母亲姓名栏写着"林晚",父亲姓名栏写着"李仇"。新生儿的姓名栏写着两个字——李琛。出生日期是新元历二十三年四月。
今年是新元历四十七年。林琛二十四岁。
付新元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在她头顶嗡嗡地响,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深折痕。林琛是李仇的儿子。她在脑子里把这个人重新过了一遍——他在训练场加练到天黑,他出任务时沉默地执行调度,他有次把一个肉包子放在她桌上就走,一句话没说。她认识他两年,从没听过他提起父亲。
他把父亲那栏藏起来藏了两年。
付新元把纸张折好收进口袋,坐在床边等到天亮。
天亮之后她去训练场。林琛照例在那里——早上六点,他永远在训练场。付新元走过去的时候他刚做完最后一组俯卧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看见她便停了动作。
"付队。"
"林琛。"付新元站在两步之外,"我有话问你。"
林琛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姓李?"
林琛沉默了很久。清晨的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皮和泥土的气息。他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试图否认。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
"八岁。"他终于开口,"我母亲临走那天晚上,告诉我我父亲是谁。"
"你恨他吗?"
林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军靴,过了很久才说话,声音平得像一条被反复压过的线。
"我小时候,他打她的时候我躲在门后面看。她从来不喊,只是整个人缩在地上。他打完了就走,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他停了一下,"我恨他。"
又顿了两秒。
"每一次都恨。"
"她呢?"
"她让我不要恨。"林琛说,"她说恨是留给活人的东西,她不需要了。但我做不到。"
付新元站在晨光里看着林琛。他的脸半明半暗,黑发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样的日子——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一个孩子躲在门后面的样子。那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年。
"你入职收容所的时候,背景审查——"
"我用了母亲的姓。"林琛说,"所有档案里,父亲一栏写的是'不详'。李仇在北部军,我在收容所。只要我不说,没人会把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
"那现在有人知道了。"
林琛抬眼看着她:"谁?"
"我。"
林琛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军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去找所长。"付新元说,"这事瞒不住。你做好停职的准备。"
林琛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你记住一件事。"付新元说,"你姓林。你母亲姓林。你入职的时候叫林琛,以后也会叫林琛。"
林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付新元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她走进训练场尽头的走廊时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她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