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林迦岚麒

1、如常 我给第三盆

　　我给第三盆绿萝浇完水，转身去泡今天的第四杯茶时，忽然发现——那盆上周枯死的吊兰，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自己记性差，明明昨天还看它蔫头耷脑的。

　　可当我把饭盒塞进冰箱，余光瞥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冰箱里没有灯。

　　那扇门上，根本不该有倒影。

　　我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影子也在盯着我。它的动作比我慢了半拍，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我抬手，它抬手。我歪头，它歪头。

　　然后，它笑了。

　　而我，没有笑。

　　我猛地关上冰箱门，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我喘着气，背靠着冰箱，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入皮肤。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一定是眼花了。

　　我转过身，重新打开冰箱门。

　　里面只有我的饭盒，和一瓶过期的酸奶。玻璃门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取出饭盒，走向工位。

　　办公室很安静。现在是早上九点零七分，按理说应该有人了。但放眼望去，只有我一个人。张姐的工位上，保温杯还冒着热气，但她人不在。李哥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像是刚有人起身离开。王萌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未完成的PPT。

　　他们都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像水滴落入湖面，消失了。我没有深究。也许去开会了，也许去厕所了，也许……

　　我坐下来，打开饭盒。今天是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我妈——不，是我昨晚自己做的。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

　　"你泡的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能给我一杯吗？"

　　我筷子上的蛋掉回了饭盒里。

　　我缓缓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我身后。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青黑色。他看起来很累，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我不认识他。

　　"你是谁？"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奇怪。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悯。

　　"我叫陈屿。"他说，"我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