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心念至 ...
-
心念至此,陈淑仪顿时醍醐灌顶。她串联起所有过往细节:那句“至若春和景明”、多年来从不谈及却暗自惦念的初恋、面对宋景明时独有的眼神、被他护住时眼底真切的动容……所有的碎片拼凑完整,答案再清晰不过。
陈淑仪悄悄弯起唇角,,她知道原生家庭缺憾让白愿缺爱、被动,对待感情会下意识退缩躲藏,想着主动推他们一把。
她怕这两个满心牵挂彼此的孩子蹉跎岁月,白白错过。
今晚这顿饭,于她而言早已不止是道谢。她借着答谢的由头,特意把两人凑到一起,就是想亲眼确认他们的心意,顺势制造相处的机会,来慢慢打破两人僵持多年的隔阂,做他们的搭桥人。
宋景明刚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被立刻按下。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让阿姨看一眼。”
宋景明伸出自己的右手,陈淑仪看着那道刀疤,倒吸一口冷气,心里一阵后怕。
白愿的眼神落在二人身上,起身收拾碗筷,端起餐盘走向厨房:“你们坐着聊天,我去刷碗。”
看着厨房里正在刷碗的背影,陈淑仪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景明:“小宋,那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护着圆圆,我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可能看着她受伤害。”
听到这番话,陈淑仪微微颔首,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头愈发柔软,她犹豫片刻,顺势轻轻开口,自然抛出话题:“其实圆圆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太能扛事,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从来不跟人说。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她性子冷、不爱麻烦人。”
宋景明闻言微微抬眸,朝着厨房的方向迅速撇了一眼,顺势追问:“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一直都是独立自持,内核坚韧,她真的很强大。阿姨,您能跟我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吗?”
陈淑仪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说起了白愿的童年过往:“说起来啊,也都怪我,你这么聪明,想必也能看出来,我和她继父沈巍和哥哥沈铭是重组家庭。”
“圆圆亲生父亲你也见过,就是那天来闹事的白磊。我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清,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嫁给他,婚后才看清他的本性,好吃懒做、脾气暴躁,婆家又重男轻女,见我生的是女儿,从出生就不待见她。”
“她刚出生的时候,白磊见是个女孩,是在晚上出生的,就随便起了个名字,叫‘白夜’,还是她姥姥拼命拦着,才改成了白愿,就盼着她往后能得偿所愿、平安顺遂。在她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和白磊离婚了,他一分抚养费都不肯出。我那时候没办法,只能把她托付给她姥姥,自己出去打工谋生。”
“虽然我每个月都给她姥姥打过去一笔钱,但毕竟是没有陪在她身边,在她上大学之前,圆圆并不亲近我。”
说到这,陈淑仪内心涌上酸涩,声音渐渐哽咽。
“别的小孩子小时候都有爸妈疼爱、有人撑腰,可她从小就不得不懂事听话。不撒娇,也不哭闹,从不主动要东西,但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
“三年后,我和沈巍再婚,搬来了怀源,日子安慰了,想着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她却说想要陪着姥姥。可是我知道,她是怕打扰我的新生活,怕沈巍和沈铭不接纳她。”
“这孩子这辈子,最缺的就是爱和坚定。”
陈淑仪说到最后,不只有心疼,还有释然。这么多年,除了沈巍和沈铭知晓一切外,她从未跟人提起女儿的过往,她看着厨房中那个独自忙碌、习惯性隐忍退让的女儿,看着一旁的宋景明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珍视,她愿意告诉他一切。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真心疼爱、珍视她的圆圆。
放下了所有顾虑,她暗暗颔首,心底已然认可了宋景明。她决定帮自家缺爱胆小的女儿一把。
“幸而这次我没看错人,沈巍对我很好,什么事都依着我,他也把圆圆当亲生女儿对待。圆圆的姥姥生病住院,他一直在忙前忙后,想办法给她姥姥寻找最佳治疗方案。”
“可惜,她姥姥还是去世了,那年冬天,白愿一个人在她姥姥家待着,不愿意离开,沈巍担心她一个人容易出事,开车接她来这。沈巍待她视如己出,沈铭也把她当亲妹妹照顾,时间久了,她才真正接纳了这份迟来的亲情。”
宋景明默默听着,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层层翻涌。
“那...”宋景明想着要不要开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询问:“那天白愿生父来这是...”
“白磊,他简直就是一个败类!”陈淑仪提起白磊,有些生气,又顾及到还有其他人在这,忍住愤怒:“不好意思小宋,阿姨失态了。”
宋景明轻轻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听说他后来也再婚了,如他所愿生了一个儿子,过得也就那样,她奶奶还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对她百般挑剔,但是看在孙子的面上不多说什么。那天他来是因为创业失败破产了,他老婆跟他离婚带着儿子走了,她爸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住处,就是想问我要钱。”
厨房水流哗哗的响声停止,白愿走出厨房,却看见两个人面色同样沉重。
“你们聊什么了,怎么都一副沉重的表情。”
两个人谁都没有张嘴。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淑仪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长辈真诚的交心,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暗示:“小宋,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
宋景明微微端正坐姿,语气恭敬:“阿姨您说。”
“圆圆这孩子,看着独立冷情,其实心里最软,也最念旧。”陈淑仪目光温和,句句通透,“她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真心护着她、把她放在心上。她不敢主动、不敢动心,不是不期待爱,是怕落空、怕受伤,习惯性把自己裹起来。”
她顿了顿,直白地点透核心:“阿姨看得出来,无论是她看向你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对你的关心,你对她来说绝对意义非凡。同样,你也很喜欢她对不对?”
宋景明心口微震,抬眸看向陈淑仪,眼底的坦荡与喜欢毫无遮掩,轻声应声:“我一直都很珍惜她。”
白愿一直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陈淑仪把自己的伪装撕开,替自己说出那些自己不敢、也无法对他人说出口的话,为她慢慢铺起通往圆满的路,将那些过往、胆怯、退缩全部摊开在宋景明面前。
宋景明的坦荡、诚恳和坚定,白愿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敢承认,怕那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那是假象,怕再次坠落。
陈淑仪闻言笑意更甚,继续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自己的过往、有隔阂有顾虑,阿姨不多干涉你们的事。但阿姨真心希望,要是心里还有彼此,就别留遗憾。”
“圆圆胆子小,不敢往前迈。”她看着宋景明,眼底满是期许与认可,“所以,辛苦你多主动一点、多包容她一点,给她足够的偏爱、坚定的选择,我想只要她对你有情,如此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景明心头彻底安稳,此前种种在此刻都有了回应。他郑重颔首,语气坚定无比:“阿姨,我明白。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也不会再错过她。”
“咳咳——”
白愿刻意清清嗓子,陈淑仪和宋景明这才正眼看向她。白愿心里明白,刚才那些话是哪里只是随口闲谈,分明是故意借着倾诉自己的心事,引导宋景明袒露心意,摆明了想推着自己放下心结、勇敢正视这段搁置多年的感情。
母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她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攥了攥衣服下摆:“妈,时候不早了,都快九点了。”
陈淑仪回过神,故作恍然地拍了下额头,转头看向宋景明,语气带着些歉意:“哎呦,你看阿姨光顾着跟你唠家常,拉着你说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宋。”
宋景明轻轻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您愿意跟我讲这些心里话,是信任我。”
陈淑仪眉眼舒展,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赞许与满意,无声传递着认可。
宋景明顺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礼貌道别:“阿姨,时间确实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今天多谢您的盛情款待。”
陈淑仪眼珠一转,顺势起了撮合的心思,张口便挽留:“天色这么晚,要不今晚索性就住下来吧,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一间闲置客房,被褥都是现成的。”
“妈!” 白愿脸颊一红,连忙出声嗔怪地喊了一声,还有几分窘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母亲再说出更直白的话。
白愿现在思绪复杂,像一团乱麻,如此留宋景明住家中,未免太过别扭,她实在招架不住母亲这般直白的助攻。
宋景明瞥见白愿局促难堪的模样,心下了然,笑着委婉推辞:“多谢阿姨好意,只是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需要提前整理资料,下次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好好好,工作要紧,阿姨也就不强留你了。” 陈淑仪只是想顺水推舟,并不是想强求,不再执意挽留,一边起身跟着两人往玄关走,一边叮嘱,“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伤口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及时给圆圆打电话,让她带你去医院。”
“妈,他这么大人了有事还不知道自己去医院吗?”
陈淑仪“啧”了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当即给白愿脑壳一棒:“人家的手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白愿撇了撇嘴,妥协嘟囔着:“知道了。”
“我知道了阿姨,您放心。” 宋景明失笑。
白愿沉默着走上前,也跟着换鞋。她低着头,声音恢复往日的轻淡:“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陈淑仪倚在客厅门框边,望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铺垫做到这份上,剩下的缘分,就看两个年轻人能不能把握住了。
全程两人都没有多说闲话,即便已是初秋,白日里夏天的燥热还未彻底褪去,夜晚倒是凉爽了不少。走到小区门口,宋景明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白愿:“你的小名...”
“圆圆,也是姥姥取得,意思是圆满。”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今天让你为难了。”宋景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白愿轻轻摇头,指尖捻着衣角,心绪纷乱:“我妈她性子热心,就是太紧张我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多想。” 宋景明定定望着她。“刚才我句句都是真心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之前是误会牵绊,往后我不想再步步试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慢慢等你,等你愿意跨出那一步。”
直白的告白再次撞进耳畔,白愿心头一颤,呼吸微微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别开视线望向路边昏黄路灯投下来的影子。
见她面露迟疑,宋景明放缓语气,浅浅一笑:“不着急给我答案,你慢慢考虑就好。我先走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说完,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转身走向路边停放的车子。
白愿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夜色渐渐驶远,在路灯下静静伫立许久,心口乱糟糟的,酸涩、悸动、慌乱交织缠绕,尘封多年的心湖,终究被这个人再度掀起了层层涟漪。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转身缓步走进小区。
陈淑仪正坐在沙发上等她,抬眼对上女儿躲闪飘忽的眼神,便知道今晚的一番撮合已然奏效,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开口:“送走了?”
“嗯,走了。” 白愿换着鞋子,声音闷闷的。
陈淑仪轻轻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语气温柔平缓:“妈妈知道你不善于表达,刚才说话唐突了些,你别怨我。但妈妈这个旁观者看得明白,宋景明这孩子是真心待你,难得有情有义,遇事也有担当。你们之间的结,总不能系一辈子。”
白愿沉默坐下,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低声呢喃:“哪有那么容易说解开就解开。”
“感情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陈淑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宽慰,“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做出选择,顺其自然就好。别总把心门关得死死的,有人愿意认认真真走向你,试着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一番开导缓缓熨帖了白愿纷乱的心绪,她抿了抿唇,没有应答,心底却再度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