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世界》是栗梓呀

16、第十六章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白愿便失去睡意。厨房里很快响起动静，等宋景明走出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粥、煎蛋和小菜。

　　“醒了？快来吃早饭。” 白愿将碗筷摆好，两人相对而坐，慢悠悠吃着早餐，白愿看见宋景明眼下发青，“昨晚没睡好吗？”

　　宋景明点点头，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嗯，手疼。”

　　“抱歉。”白愿咬了咬下嘴唇，内心十分纠结：“要不我们今天再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疼是正常的，不用跟我道歉。”宋景明一边喝粥，一边想要减轻白愿心里的负担，只不过话说出口就变了味道，“如果你受伤了我会更疼的。”

　　白愿没再吱声，安静地吃着眼前的早餐，只是默默加快进食的速度。

　　饭后，白愿拿出碘伏、纱布和棉签，先把自己双手消毒，戴好一次性医用手套，示意宋景明坐到沙发上。

　　“把手伸出来，该换药了。”

　　宋景明依言伸出受伤的右手，配合地将衣袖向上挽起。当衣袖卷到大臂处，一道狭长、边缘平整的旧疤痕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疤痕颜色浅淡，却轮廓清晰，绝非寻常摔倒磕碰所能造成的痕迹。

　　白愿捏着棉签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眉头轻轻蹙起。她抬眼看向宋景明，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却欲言又止。她分明记得，六年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宋景明的胳膊上还没有这道疤痕。

　　宋景明察觉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时间过去太久，时常忘记这里曾经受过伤，留下过疤痕，他顺势将衣袖往下扯了扯，语气平淡，偏头刻意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随口解释：“在国外不小心摔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白愿看得出来他并不想细说，便很识趣地收回了视线，她本就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她亦是如此。“看着可不像是摔倒就能造成。”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认真地为他清理伤口、消毒、更换纱布，“以后小心些。” 她只低声叮嘱了一句，再没有多问半句。

　　“这几天你动作幅度别太大，伤口还没愈合。” 她叮嘱道。

　　“知道了，辛苦你了。” 宋景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忍住想要伸出手摸一下她的脑袋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日，医院的假期还在继续，白愿便安心留在宋景明家中照料他。等到假期结束，她不得不回医院工作。

　　清晨天还未亮，白愿就起身准备早餐，将早餐盛好放进保温锅，又把换药的药品整齐摆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宋景明走出房间时，就看见她正弯腰忙着收拾。

　　“我要去上班了。” 白愿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叮嘱，“早饭我放在保温锅里了，记得趁热吃。药和纱布都在客厅茶几上，记得按时换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手上：“如果单手操作不方便，就千万别勉强，乖乖等我中午下班回来再换。还有，家里缺东西，或者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硬撑。”

　　一连串的细致叮嘱，字字句句都透着关心。

　　宋景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乖乖等我”四字在脑海中盘旋，含笑应声：“放心吧，我都记着呢。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在家乖乖等你下班的。”

　　白愿抿了抿唇，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出门上班。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白愿每天清早提前起床做好早饭，做好一切安排后赶去医院上班。午休时间一到，她便马不停蹄地往宋景明家里赶，准时为他更换药物，确认伤口恢复情况，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又匆匆赶回医院。

　　宋景明始终安分待在家中，乖乖听从她的叮嘱，两人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白愿原本想要保持界限和距离，也在朝夕相伴中渐渐遗忘。

　　转眼便到了拆线的日子。白愿特意请了一天假。带宋景明去医院拆线。

　　“今天去医院拆线，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吧。”

　　宋景明穿戴整齐，跟着她一同前往医院。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确认愈合情况良好，拆除了缝合线，又再三嘱咐后续的养护事项，确认无大碍后，两人才离开医院。

　　走出诊疗区，白愿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多亏了你这几天的照顾。” 宋景明看向她，语气真诚，“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白愿心里有些苦涩，笑了笑，“伤口拆了线，后续只要注意别剧烈拉扯、按时涂抹药膏就没问题了。”

　　两人并肩回到宋景明的住处。几日相处下来，这里俨然成了临时的小家，客厅、次卧里散落着不少白愿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白愿开始逐一收拾自己的行李。叠好衣物，收纳洗漱用品，一件件规整进行李箱里。宋景明站在一旁看着，房子里原本属于白愿的东西一件件消失，家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又恢复往日的空荡荡，他真的希望能够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却也清楚，如今伤口已经痊愈，她继续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他也失去了留住她的理由。

　　“东西都收拾好了。” 白愿合上行李箱，直起身看向他，“我就先回去了，之后你自己多留意伤口恢复情况。”

　　“嗯。” 宋景明走上前，伸手帮她拎起行李箱，“我送你到楼下。”

　　乘坐电梯到楼下，白愿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两人面对面站着，阳光落在肩头，不愿移开，它似乎在替宋景明诉说不舍。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宋景明再次开口，直直盯着白愿那双被阳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睛。

　　白愿心头微动：“不用这么客气。当初也是你为了护我才受的伤，照顾你本就是应该的。”她想起宋景明胳膊上的那道浅淡却又明显的疤痕，“以后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里了。”

　　“我会的。” 宋景明应声，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我的消息吗？不是只有工作的那种。”

　　“好。”

　　简单道别后，白愿推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脚步一步步走远，她没有回头，可心里却不再想着要保持界限。短短半个月的朝夕相处，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尴尬、关心与试探，早已在暗中，悄然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

　　宋景明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右手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可心底那份温热，却愈发清晰。他清楚感觉到，白愿已经不再对他那么疏离，所有的一切，正在一步步，朝着早该属于二人的方向缓缓前行。

　　——
　　“愿望成真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愿望成真？”这个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会取得昵称，倒像是父母那一辈带有的期许。宋景明顺势查看申请来源：来自沈铭推荐。

　　一瞬之间，宋景明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迅速通过验证。

　　刚准备主动编辑消息打招呼，李承宇就带着前几日里积攒的工作走进办公室，脸上挂着无奈又恳切的神情，明晃晃写着“求你了，帮帮我”。

　　“景明，这批检测报告急着归档，我实在捋不顺，你抽空帮我核对一下呗？”

　　宋景明扯了扯嘴角，只好先放下手机，接过沉甸甸的文件，低头俯身投入工作。

　　这一忙，便是整整三个小时。

　　等所有台账核对完毕、文件归档妥当，送走李承宇后，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宋景明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聊天框里早已躺着几条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愿望成真：小宋你好，我是白愿的妈妈，是我让小铭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

　　愿望成真：那天真的特别感谢你保护白愿。要是没有你，我真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愿望成真：听白愿说你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阿姨一直惦记着要好好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阿姨家里吃饭，阿姨亲手做饭答谢你。

　　宋景明指尖轻敲屏幕，几乎没有犹豫，回复：阿姨您好，不用这么客气。我明天就有空，麻烦您了。

　　愿望成真：那明天你下班直接过来就行，别跟阿姨客气。

　　宋景明：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愿望成真：哎呦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宋景明：阿姨，我们明天见。

　　愿望成真：明天见！

　　陈淑仪立刻拨通了白愿的电话，语气欢快地叮嘱：“圆圆，明天你下班直接回家吃饭，千万别加班，家里有客人。”

　　白愿彼时刚结束一台诊疗手术，手上还沾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闻言疑惑：“家里来客人了，谁呀？”

　　“你明天回来就知道了。”陈淑仪卖了个小小的关子，笑着挂断了电话。

　　次日下午，白愿准时下班回家。她一路上都在疑惑：自己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难不成是沈家那边的？可是沈家亲戚自己不需要到场，会是谁呢？

　　推门进屋的瞬间，答案瞬间揭晓，白愿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景明。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素色衬衫，坐姿端正得体，就连吃葡萄这一动作，都被他表现的斯文至极。

　　白愿脚步顿住，有些错愕，下意识开口：“你怎么在这？”

　　宋景明听见开门声，抬眸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与锅铲碰撞的轻响，陈淑仪正系着围裙忙碌，闻言探出头笑盈盈道：“圆圆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

　　白愿压下心底的意外，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洗完手出来，见陈淑仪还在厨房独自忙碌，她卷起袖口走上前，轻声道：“妈，我来帮你搭把手。”

　　谁知陈淑仪立刻抬手轻轻把她往外推：“不用不用，你累了一天了，赶紧出去坐着休息。不用在厨房忙活，去客厅陪小宋聊聊天，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别让人家拘谨。”

　　白愿被顺势推出厨房，厨房门轻轻合上。她无奈只好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另一侧默默坐下。

　　客厅里只剩电视低低的背景音。两人并肩坐着，宋景明先张口：“阿姨特意请我过来吃饭，说是答谢我那天保护了你。”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与陈淑仪的聊天界面，递给白愿。

　　白愿没有仔细看，只是大体瞥了一眼，看到某句话时，扯了扯嘴角：“还真是不用客气。”

　　很快，一桌热气腾腾、荤素齐全的家常菜尽数端上桌。红烧肉软糯入味，清蒸鱼鲜嫩多汁，几道小炒清爽可口。

　　落座后，白愿才察觉到不对劲，家里少了两个人，她问道：“妈，沈叔叔和哥呢？”

　　“他们出差谈合作去了，你沈叔叔在慢慢把公司交给小铭。”

　　“沈叔叔已经决定了吗？”

　　“还没有呢，得看小铭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吧。”

　　白愿点了点头，她相信沈铭的实力。

　　用餐期间，陈淑仪全程不动声色，默默细致观察着两个年轻人。

　　她看着宋景明，举止得体、温润有礼，谈吐沉稳细心，吃饭时会下意识给白愿递纸巾、挪餐盘，待人周到。

　　再看向自己的女儿，平日里清冷寡淡、遇事波澜不惊的白愿，此刻耳根总是若有若无泛着浅淡的红色。她不会主动搭话，却会默默留意宋景明的一举一动：宋景明说话时，她眼神会下意识落在他脸上，是陈淑仪从未在白愿身上见过的、藏着少女心事的模样。

　　母女连心，细微的变化最藏不住人心。

　　忽然间，一句旧话猛地闯进陈淑仪的脑海里。白磊闹事那天，自己问过宋景明的名字，白愿有提到过宋景明的名字的由来：“宋景明，至若春和景明的景明。”

　　那时她只当是女儿随口感慨诗词，并未多想，此刻这句诗词在脑海里重现，串联起从前的所有细节，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眼前这个细致可靠、奋不顾身为女儿挡刀的男生，就是白愿藏在青春里、记了许多年的初恋。

　　而且她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孩子对视时眼底藏不住的情愫、下意识的在意，一直都存在，只是白愿太过克制，即便宋景明主动向她迈出了九十九步，她仍然迟迟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两个人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互相拉扯、默默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