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夏之窗》文西曼

1、开章 七月的暑气

　　七月的暑气弥漫在海城的大街小巷，树木花草也将这座城市装饰起来，街道中不断穿梭着形色各异的车流，还有来去匆匆的路人。
　　海城十七中校门口挤满了人，只为每年一次的高中升学考试。
　　蓝司言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顺着人群慢慢走出来，外面的天气热的他口干舌燥，考完试轻松愉悦的心情也荡然不存。
　　突然，感觉到背后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原来是他的同桌加发小徐廷瑞。
　　徐廷瑞算是蓝司言最好的朋友，两家大人也都认识，私下也没少串门。
　　蓝司言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继续往前走，徐廷瑞追上蓝司言，问：“你怎么了？没考好啊？”
　　蓝司言回怼他说：“你才没考好，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班级第一，年级前三。”
　　“我看你脸臭的，都不那么帅了，还以为你考砸了。”
　　蓝司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拥挤的人群和炎热的天气弄的失去了表情管理，说：“热死了！不想说话。”
　　“可不，今年真是格外热，我妈都说我这段时间热瘦了。”
　　蓝司言瞥了一眼徐廷瑞的大脸，更不想说话了。
　　徐廷瑞又说：“哎，你上次说考完试去姥爷家，啥时候走啊？”
　　蓝司言的姥爷赵大国家在北城下面的一个镇——平川。北城和海城又相距很远，一个南边一个北边。
　　他已经好几年都没去姥爷赵大国那里过暑假了，上次去的记忆也被压缩的所剩无几。每年暑假不是补课，就是跟着老师同学去参加夏利营。趁着这次中考完的两个月假期，他计划和姥爷待一个月，再去爷爷奶奶那里待一个月，不偏不倚。
　　蓝司言说：“明天。”
　　“明天？你是赶着去投胎吗？还想着和你一起去新城新开的密室逃脱呢。”徐廷瑞抱怨道。
　　“机票早就买好了，改不了了。”
　　“那你给我邮寄你姥爷家的特产，就当补偿我。”
　　蓝司言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扯了扯嘴角，说：“把我补偿给你，你看怎么样啊？”
　　“哎，你可别乱说，隔墙有耳，不知道还以为咱俩有啥关系呢。”徐廷瑞平时的爱好就是看各种类型的书，上到天文历史，下到言情虐恋，涉猎很广。
　　蓝司言不屑地说：“大哥，你能不能少看点地摊文学啊，什么跟什么啊。”
　　往蓝司言的身边凑了凑，小声说：“我们这一届真有，你不知道？”徐廷瑞是班里有名的“妇女之友”，真真假假的八卦听了一大堆，蓝司言对他所谓的小道消息，一点兴趣没有。
　　平时，蓝司言除了和徐廷瑞他们打篮球，就是在班里刷全国各地的中考真题，几乎没什么事情是年级第一能取代的，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二人随着人流终于走出了校门，在路边树荫的遮挡下，蓝司言觉得空气好像更密集了一点，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了。徐廷瑞看见一辆黑车就在前面，说：“我爸来接我了，好兄弟，即使天南海北，也记得常联系啊。”说着，伸手抱了抱蓝司言，就往前面跑去，“别忘了给我寄特产。”人群中回头挥手。
　　站在人群中，看着徐廷瑞的背影，笑了笑，心里嘀咕：“最后那句才是最想说的吧。”
　　蓝司言的妈妈赵珊是年轻的时候来海城读大学，在学校认识了蓝司言的爸爸蓝国彬这个本地人，后来就留在海城工作生活了。
　　蓝国彬和人合伙开了一家仪器公司，平时很忙；赵珊也是制药公司的项目经理，工作虽然不忙，但对蓝司言的管教并不多。就比如今天，大部分家长都会陪孩子考试，来回接送，但这对父母，谁也没来。打从他记事起，蓝国彬和赵珊的关系一直都是相敬如宾，没有吵过架，但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有时候在想，父母是怎么相恋，结婚，甚至还生了自己的呢？
　　第二天，蓝司言早早地收好去往北城的行李，这个暑假他打算把高中数学物理先自学一下，所以，他把自己要学的书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行李箱，还有赵珊给赵大国带的一大包东西。蓝国彬开车把蓝司言送到机场，在路上嘱咐他说：“小蓝，到了北城，多帮姥爷干点活，不要让姥爷反过来照顾你。”看着车窗外向后奔跑的郁郁葱葱的树木，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不知为何，从昨天考完试，蓝国彬和赵珊都没问他考的怎么样，好像蓝司言天生就是读书圣体，完全不需要他们操一点心，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也无可奈何。
　　蓝国彬把蓝司言送到机场，办好值机，看着他进了安检，就离开了。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是赵大国，蓝司言接起电话，说：“姥爷。”
　　赵大国在电话那头说：“小蓝啊，我的乖乖外孙，姥爷在北城的机场等着你，你别害怕，买点好吃的，睡一觉就到了。你爸妈一个也靠不住。”他有些不忍心蓝司言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坐飞机，打来电话安慰他，顺便抱怨蓝国彬和赵珊。
　　“姥爷，我马上都是高中生了，已经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而且是优秀毕业生哦。”
　　赵大国扑哧笑出了声：“好好好，我们小蓝是大人了，看好东西，下午见。”
　　“嗯嗯，下午见！”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过的很快，在飞机上吃了一份牛肉土豆米饭，喝了一杯可乐，可能是晕碳，蓝司言眯了一觉，还是机长播报的飞机马上就要到达北城的消息，他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蓝司言拿着行李从出口刚一出来，就看见赵大国已经在等着自己了。看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蓝司言，开心坏了，说：“小蓝，你都和姥爷一样高了，快一米八了吧？”
　　“姥爷，我才一米七五，还差五厘米。”
　　赵大国接过蓝司言手里的行李，问：“一路上还顺利不？”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都还成。”
　　“给你妈打个电话，她刚还问你呢。”
　　蓝司言犹豫了一下，说：“我发个消息给她，她这会儿在上班，也不一定接得到。”说着，掏出手机，发了一个微信消息给赵珊，告诉自己已经见到姥爷了。
　　赵大国所住的平川是北城下面的一个镇，距离北城大约八十公里。
　　北城的天气明显没有海城的炎热，空气虽然有些干燥，但时不时的微风拂过脸庞，觉得凉爽舒适，蓝司言心想夏天来北城真是来对了。
　　二人坐在回平川的出租车上，司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了后视镜一眼说：“这小伙子可真俊，从哪来的啊？”
　　听到司机夸蓝司言俊，赵大国很高兴地说：“这是我外孙，刚从海城过来的。”蓝司言早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从上初中开始就收来自四面八方的情书，直到初一结束后，他考了年级第一，那些女生才知道蓝司言眼里除了学习，压根容不下别的，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一路上，赵大国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蓝司言趴在车窗上，一句话不说，望着窗外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和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很新鲜，也很轻松。
　　不到一个小时，司机把赵大国和蓝司言送到了家门口。赵大国的家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面有一栋两层小楼，旁白还有一个葡萄藤，院子里有赵大国种的菜和到处乱跑的鸡鸭。早年，在赵珊很小的时候蓝司言的姥姥就去世了，一直都是赵大国和赵珊一起生活，后来赵珊上了大学，现在家里只剩下赵大国一个人了，但好在有他的老棋友宋永清，日子总归不那么无聊。
　　蓝司言拿着行李箱，和赵大国进了房内，虽然有些老旧，但很干净，一楼是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因为赵大国年纪大了，一般住在一楼的小卧室内。赵大国把他安顿到楼上的带着阳台的卧室，不仅视野好，还很安静。
　　蓝司言上次来平川还是三四年前，他在二楼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看看，感觉什么都很新鲜。赵大国说：“小蓝，饿了吧？姥爷现在就去做饭。”
　　“我不饿，姥爷，不用那么麻烦，我带来的那个包，咱们应该能吃几天。”
　　“哎呀，那我赶紧去把它们放进冰箱冻起来，别坏了。”说着赵大国就下楼了。
　　房间很简单，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用品还能闻到洗衣粉味，一看就是新换的，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椅子。蓝司言不是挑剔的人，虽然家里的条件还不错，但他从来不会对物质条件有什么要求。
　　刚走出卧室的门，透过窗户看到墙的另一侧的那辆宾利车，车前还站了个少年，离的太远没看清脸，但是好像正在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蓝司言也没有过多理会，只是觉得在平川能看到宾利车，属实有点意外。
　　走下楼，赵大国已经将赵珊带的一些速食都端上了桌，见蓝司言下楼，赵大国说：“正要叫你呢，快过来吃饭吧。”
　　“好，我先洗个手。”
　　从卫生间走出来，问：“姥爷，我们后院是谁家啊？”
　　“是你宋爷爷家，你小时候还去过他家呢。”
　　“宋爷爷？”
　　“宋永清，经常和我一起下象棋的那个，这老头很有意思，年轻的时候是我们这的村干部，我在镇政府的食堂经常见他去食堂蹭饭。”赵大国年轻的时候是镇政府的大厨，到了年纪就退休在家了。
　　蓝司言知道这个人，每次和赵大国打电话，十次有八次都在和宋永清下象棋。“我刚看到他们家停了一辆车，那也是他的吗？”
　　“你说车啊，应该是他儿子回来了，小蓝，来，吃点菜。”赵大国说着，往蓝司言的碗里夹了很多肉和菜。
　　埋头吃了几口饭，这一天从南折腾到北，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忍心抹了赵大国的心意。
　　蓝司言想多和赵大国说说话，他知道姥爷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北城很不容易，赵珊和蓝国彬不止一次邀请他去海城，奈何赵大国去了没几天就跑回来了，说是海城太湿了，不舒服。
　　蓝司言不想提蓝国彬和赵珊，就把话题集中在平川，“姥爷，我刚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在宋爷爷家，那是谁啊？”
　　“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赵大国思考了片刻，说：“那应该是他孙子，但不是说暑假去英国暑期交流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赵大国有些疑惑。
　　“那他暑假也会在这吗？”
　　“不知道，哎，有钱人家的事复杂的很。那孩子没怎么来过这，来了也就吃个饭就走。”
　　“为什么啊？”
　　赵大国倒了一杯水给蓝司言，说：“天气热，喝点水。”又接着说：“嗐，他妈妈家在北城有大公司，都说有钱人家讲究门当户对，也不知道怎的，就看上了宋家那小子，后来结婚，有了孩子，但是他妈妈家始终都不大能看上平川这个小地方，自然生的孙子也很少来平川了。”蓝司言听的很入神，他虽然不喜欢学校里那些离谱的八卦，但是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大人之间的事情，他想不明白，所以会更感兴趣一点。
　　吃完饭，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已经渐渐挪出了院子，赵大国在客厅看新闻联播，蓝司言坐在躺椅上，闭着眼，带着耳机，感受北方夏日凉爽的傍晚，平淡且着迷。
　　突然，蓝司言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手机对话框的置顶“Ting”发来的，“到你姥爷家了？想我没？”蓝司言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嘀咕道：“徐廷瑞，我想你大爷！”徐廷瑞为了凸显自己在蓝司言那里很特殊，就把自己在蓝司言的微信里置顶了，因为这个，招来不少人的羡慕，尤其是蓝司言的暗恋者们。而蓝司言一直没有微信备注的习惯，通过头像和微信名，他就能记个大概。
　　在外面坐的有些困了，正要上楼，看见赵大国还在客厅看电视剧，想陪他一起坐一会儿，赵大国见蓝司言的眼皮都在打架，说：“你不用管我，折腾一天了，快去睡吧。”
　　他点点头，说：“姥爷，晚安。”
　　说着上楼了。走到卧室门口，往后院瞟了一眼，下午的那辆宾利车已经开走了，只见后院和姥爷家类似的二层小楼灯火通明，里面好像很热闹。
　　走进卧室，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出现今天见到的那个少年，虽然没看太清脸，但从身形，也能感觉到那份清冷的气质，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