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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名字 他觉得自己 ...


  •   想到时玙要来自己家,慕森突然有点紧张。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股紧张感从何而来。

      一下午的时间,慕森将整个屋子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过往用来包扎伤口随手放在卧室卫生间台面上的纱布酒精和碘伏也被他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就连家里的猫主子三木,也被慕森强硬地按在盆子里洗了个澡,又套着四处漏风的垃圾桶吹干。

      仿佛要向时玙证明这些年他真的过得很好。

      临近六点,慕森接到了时玙的电话,说小区门口需要登记外来车辆,让慕森下去接他。

      五分钟后,慕森出现在保安室,详细登记完访客信息,就听到保安略带歉意地开口:“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主要是前段时间周边小区出了恶性案件,现在安防管控得严了些。”

      慕森温声说无妨,随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旁边瘦高个保安撇撇嘴,语气愤懑:“有一个男的,冒充业主的朋友进了小区,结果一晚上糟蹋了两三个姑娘,性质特别恶劣。”

      保安队长知道慕森的职业,主动问道:“哎慕律师,你说像这种人能不能判死刑啊?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直接枪毙!”

      保安室外的车子响起一声略显急躁的喇叭,慕森淡笑着回答:“这个要看具体情况的,我不了解详情不方便妄下结论。信息已经登记好了,我先回去了。”

      走出保安室,慕森转头坐进了副驾。时玙斜睨他一眼,佯装不爽:“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其实只过了两三分钟而已,但慕森今天心情不错,也懒得和时玙争辩,顺着毛哄:“是我的错,快走吧我的大检察官,等着吃饭了。”

      时玙嘴角瞬间扬起来,边开车边问:“于笙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不错。”慕森点头,“不过今晚你见不到她了,早上我把她送去了医院看望于新云,下午那会儿她给我打来电话,说今晚想留在医院陪妈妈,就不回来了。”

      “啊?”时玙一脸惋惜,“我还专门给她带了蛋糕呢。”

      慕森偏头看向后座,一个四寸蓝莓慕斯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缀着鲜草莓、黑巧克力,还铺了细碎的鱼子酱,但没有芒果。

      “上午给你发完消息后我专门打电话定的,蓝莓味、动物奶油,特意备注不加芒果。”时玙下巴微扬,一脸邀功的臭屁样,“看我这朋友当得够不够意思,连你芒果过敏都记着呢。”

      全都是爱慕森吃的口味。慕森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挑了挑眉:“专门给于笙买的?”

      地下车库静悄悄的,慕森的尾音轻扬,温软又带点调侃的嗓音让时玙耳尖微微发烫,他支吾道:“买了大家一起吃嘛。”

      闷闷的笑声传来,时玙耳根更热了,伸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快上去吧,楼下太热了。”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映着两人的身影,时玙拎着两大袋食材,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是不是说,你养了个猫叫三木?”

      看到慕森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时玙吵道:“看吧,我都说这猫的名字不好,我都没法叫你了。”

      慕森的确是懵了一下,被时玙叫这个名字叫了太久,身体早已越过大脑做出反应。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给猫起这个名字了。

      慕森扯开话题:“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菜?我先说啊,我厨艺一般,做不出来满汉全席。”

      时玙就没指望让他下厨:“都是你爱吃的菜,咱们直接涮火锅吃。”

      “你还记得我不吃什么?”慕森挑眉。

      说起这个时玙简直是如数家珍:“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葱但吃香菜,所以每次给你调蘸料都难得要命;吃白萝卜不吃胡萝卜,但可以吃一点胡萝卜丝;所有豆类都不吃;不喜欢吃鱼因为要挑刺,不喜欢吃龙虾因为要剥壳;不吃韭菜不吃洋葱不吃苦瓜不吃芋头不吃山药等……”

      慕森听得扶额:“我也没这么挑食吧。”

      “那我刚说的那些你吃吗?”

      慕森脸不红心不跳地摇了摇头。

      “水果都还没说呢。”电梯叮一声抵达23层,慕森按指纹锁开门,一旁的时玙还在喋喋不休,“苹果吃脆的不吃面的,桃子吃面的不吃脆的,不吃龙眼不吃荔枝不吃火龙果,石榴剥好了才吃……”

      “三木!”慕森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这人继续背“鼠来宝”,“快来拜见你哥。”

      三木闻讯而来,试探着往时玙脚边凑。时玙连忙将东西放在玄关处,弯腰把三木抱进怀里。

      “不对啊,你说我是三木的哥哥?”时玙回过神来,“你不把他当儿子养的吗?”

      “是啊,我是他爹,你是他哥,没毛病。”

      时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被占了便宜,抬手就想给个爆栗,结果慕森早拎着食材溜进了厨房。

      这些年时玙的厨艺的确进步很大。慕森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到。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慕森有点良心不安,“不然我帮你洗菜吧。”

      “你喜欢洗菜?”时玙头也不抬,手里的土豆切得整整齐齐。

      慕森诚实地摇摇头,意识到时玙看不到,又出声说了句“不”。

      “那你就坐在那等着吃就可以了。”时玙把切好的土豆泡进清水里,擦了手转头笑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去调酒吧。”

      这活儿慕森喜欢干,当年上学时慕森是他们班出了名的酒量好,调酒更是随手就来。

      慕森将袋子里五颜六色的瓶子都拿了出来:“怎么买了这么多?你也喝不了多少啊。”

      如果说可以用千杯不醉形容慕森,那时玙就是百分之一个慕森——十杯就倒,而且喝醉后还会断片。

      时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当年那是我刚开始喝酒,所以酒量一般,这么多年我纵横官场,酒量已经练出来了好吧。”

      慕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时玙最受不了慕森这种质疑又挑衅的眼神,他大手一挥宣布:“拿伏特加、朗姆酒和金酒当底,调长岛冰茶和尼格罗尼。”

      慕森没想到时玙这么刚,他委婉提醒:“这两种酒后劲很大的,你喝多了还怎么回家啊?”

      “叫代驾。”时玙开始处理慕森最爱吃的鸡腿,“实在不行在你这凑合一晚,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

      “我这边没空床了。”慕森提前打预防针,“睡的话就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

      这对时玙来说根本都不是事,当下的头等大事,是捍卫自己在酒桌上的尊严。

      见他态度坚决,慕森只好听从安排,从酒柜里拿出两个大酒杯,顺带着,他还偷偷摸摸拿了两瓶度数较低的江小白。

      时玙看着慕森娴熟的调酒动作,不禁开口:“三木,你之前不是想去考调酒师资格证吗?后来怎么没考?”

      慕森动作微顿,又不着痕迹地继续摇酒:“兴趣爱好而已,没必要那么专业。”

      时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其实从五年前慕森患病后,他就很少再喝酒了。一方面是因为唐潇开的药确实要严格禁酒,另一方面则是在刚到海城那年,某次喝醉后留下了这辈子难以磨灭的黑历史。

      滚烫的火锅稳稳端上桌,红汤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热泡,浓郁鲜香瞬间四下漫开。袅袅白汽缓缓升腾,朦胧了周遭光景,暖意一下子填满整间屋子。

      荤素菜系一一被摆上桌,码得满满当当,慕森看着面前丰富的晚餐,突然有种过日子的安稳感。

      “多谢时大厨赏脸,来我这寒窑做这么一顿大餐。”慕森将调好的酒倒入两人杯中,举起一杯说道。

      “这么客气?”时玙举起另一杯,鲜艳的橙红色在杯中摇曳,“多谢慕律师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展示一下苦练多年的切菜技术。”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在火锅上方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撞碎了满室暖汽。

      清香的酒气伴着果香冲击着时玙的味蕾,他眼睛一亮:“可以啊三木,你现在的调酒技术又增长了,尼格罗尼还能调出来葡萄香。”

      慕森笑着没有回话,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神经大条的家伙就没意识到他压根没买任何带有葡萄味的饮料。

      热雾萦绕鼻尖,锅里汤汁翻滚作响。时玙将一盘盘菜下入锅中,看到慕森望眼欲穿地盯着锅里的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一天没吃饭了一样?”

      被戳中了真相,慕森表情只停滞了一瞬,还是被时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恨铁不成钢道:“慕三木,你这破身体早晚被自己糟践没。”

      慕森学着时玙的样子打马虎眼:“那我不是专门等着时哥来给我做晚餐的嘛。”

      这话听在时玙耳朵里就是在撒娇,软乎乎的像三木蹭他的手心。他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假装淡定地又喝了口酒。

      闷头吃了一阵,肚子填了六分饱,两人才开始放慢干饭的速度,随意地扯着闲天聊着。

      “你今天停职的通知是怎么下来的?”慕森拿起时玙那侧的酒壶给他续上,又拿起自己这边的酒壶倒在自己杯子里。

      时玙已经喝了五杯酒了,肉眼可见地脸色红润起来,想起这件事情他就有点生气,猛地又喝了一大口:“上午刚到检察厅,就被谭厅叫去办公室,说程家举报我庭前违规披露关键证据,责令我停职接受办案纪律与内部核查。”

      谭落弗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借题发挥,惩罚他不听调度、执意帮慕森的借口,却也无力反驳。

      “算了。”几口下去,时玙醉意愈发明显,“当初答应你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慕森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

      他怔怔望着对面的时玙,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火锅热气缠在他周身,轻声追问:“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我……”

      氤氲的白雾隔在两人之间,将慕森那张本就昳丽妖冶的面容衬得愈发朦胧缱绻,眼尾微微上挑,狭长的眼眸盛着细碎的暖光,眼波流转间尽是不自知的风情,温柔又勾人。

      近在咫尺的绝色撞进眼底,时玙喉间骤然一紧,到了嘴边的解释尽数被堵在咽喉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都僵坐着。

      慕森瞧着他失神的模样,微微偏头,似是不懂对方为何突然顿住。

      不远处趴在沙发上的三木突然“喵”了一声,把时玙拉了回来。

      脸上的酒色已经蔓延到脖颈,他仓促地轻咳一声,勉强稳住语气:“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呢?”

      这是一句很耳熟的话。

      大一那年,慕森活在旁人的流言蜚语里,他在某次喝了酒后红着眼问时玙“别人都觉得我狼心狗肺没良心,你为什么还和我做朋友”,当时时玙强撑着意识揉他头顶,笑着说“如果我不在你身边,还有谁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大四那年,慕森独自忙碌着父母的葬礼,巨大的打击让他变得沉默寡言,而那时时玙也会默默跟在他的身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问时玙“你明明那么忙,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时玙依旧笑着说“如果我不管,还有谁会来管你”。

      九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那个会护着他的人是时玙。如今站在他面前,依旧义无反顾的,还是时玙。

      也只有时玙。

      慕森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烫,侧脸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右侧太阳穴的褐痣清晰地映入时玙的眼帘,两天前指尖触碰的温热触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

      不然怎么会生出想亲上去的冲动。

      锅中热汤翻滚,暖雾缭绕不散,几分微醺的酒意顺着血脉慢慢攀上心头,晕得人眼神发沉、心绪翻涌。

      时玙望着沙发上慵懒蜷着的小猫,心头忽然泛起万般细碎的思绪,嗓音压得低沉又认真。

      “三木。”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脸上,执拗又坦诚,“你和我说实话。”

      说着,他站起身子俯身向慕森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温热的鼻息相互交织,轻轻扫过彼此的脸颊:“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他起名叫三木?”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慕森身形微顿,缓缓阖上双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线轻得像落在雾气里的絮:“因为,我当时以为,以后不会再有人叫我三木了。”

      -

      他曾经迷信地认为,这只猫是上天在他狠心舍弃时玙后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报应。

      十岁那年,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雪白的流浪猫,他兴冲冲地抱着猫回到家里,想和父母商量自己能不能养它,得到妈妈肯定的回答后,他高兴地一夜没睡,却在第二天放学回家时在一楼的花坛里看到了那个被鲜血包裹着的身影。

      大学期间,如果不是时玙硬要拉着他去救助站,他一定会离这些可怜的小动物远远的。

      靠近他就是在靠近不幸。

      直到某个阴雨天,他在海城的小区楼下听到了一阵孱弱的叫声,他强撑着颤抖的双手扒开草丛,里面赫然是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猫。

      唐潇认为接触小动物有助于慕森走出童年创伤,欣然同意他收养这只可怜的小猫。在问起名字时,慕森笑得十分勉强:“就叫三木吧。”

      唐潇有点诧异:“这么快就起好名字了吗?”

      “这个名字四年前就起好了。”心理咨询室内,一滴眼泪从慕森的眼角划过,“只是以后可能没人会再喊这个名字了。”

      -

      时玙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落在慕森太阳穴的痣上,随即宽大的手掌覆住了他的左颊。

      就当是喝醉了吧。慕森贪恋掌心的温热,缱绻地蹭了一下。

      下一秒,手心掐上了慕森的脖颈,拇指重重按在喉结上,用力将他提了起来。时玙的嘴唇撞了上来,刹那间唇齿相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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