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31、第三十一章 到安-灯影衬青丝 盛千景

　　盛千景道：“我之前在师州外遇上过一些人，他们说会往到安来……”

　　他琢磨了一下心想：“那其他人不在这里落脚，原来也是有这个原因的呀。”

　　“啧啧。“掌柜摇摇头，“谁没事儿往这儿来啊，一般能来的要么真是没地儿去的，要么就是像你们这样不一般的。”

　　辞亦见他一直低头出神，轻轻拉一下盛千景的衣袖问：“师叔想到什么了？”

　　盛千景摇头，没有直说，随便说了句无厘头的先打发了掌柜：“算了，我还以为到安是什么好地方。”

　　掌柜起身，他知道的也就这么些，林林总总概括一下也就几句话的事儿，他道：“其实这里不让出，外面的人对现在的到安城也不是很了解，顶多觉得这儿贫瘠还不自由罢了。”

　　“其实到安的名声都是以前积累下来的，现在真不行了。”

　　“怎么说？”盛千景抬头看着他。

　　“化照最后那段时间，什么方向的势力都有，有队人马不知哪里来的本事，在鄢州的眼皮子底下拿下了安县，从那改名了到安城，寓意吧也挺好：乱世一隅，到此即安。接着没两年化照就变成衍神了，然后到安也就还给衍神管了。”

　　盛千景见他要走了，最后抓紧问一句：“那你对城主什么看法？现在这个。”

　　掌柜斟酌一番才道：“没什么看法，很少有人见过他，不过现在大家只要守规矩就可安居乐业、相安无事，可能就算他的功了吧？不过公子，你们这俩日歌舞看看也就算了，不要去凑最后一日的热闹，准没好事儿。”

　　盛千景打趣：“放心，不给掌柜添麻烦。”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们自己小心就是吧。”

　　他忽然又想起：“说起来，这个微生真是少见的姓氏，但是安县也有个微生县令。从还是化照的时候这里就是一副并不富裕的样子，明明位置正好。换了新官，据说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状元郎。上面委以重任，一上来便特提两大阶，下了他来这里当新县令，可惜天妒英才……唉，要是他活得久，到安城可能就不会这样不受重视了，换了师州或是豫州，就不信没人在意。”

　　他说着语气变化着，又是气恼又是可惜，最后又觉得无奈，连连叹息好几口气，才端着空茶壶缓步离开了。

　　剩下盛千景和辞亦还在大堂呆着，这大清早的也没别人，就他们三个在这里聊了许久。

　　盛千景又喝一口冷水，问辞亦：“他说什么的到安、化照、衍神的关系你知道吗？“

　　辞亦拿下他手中的杯子绕去后边儿不知从哪弄来的热水，还冒着气儿，这才道：“我只知道现在的衍神就是化照原来的衍神宗，至于具体的，众说纷纭，不过这个衍神宗很大，比现在的浮穹还要大。”

　　盛千景接过杯子，感受到手中的温度，拇指摩挲了一下杯沿。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化照的事情，当年刚得知化照灭国时他反应太大，把师父倒是吓了一跳。随后这么些年也没有人再敢跟他提起，所以对于当时的事情所知还停留在原地。

　　他至今不知道那些人到底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或许就连陈景舟都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而他仿佛从被阿靖两次忽悠走时，就已经与化照朝政内部消息无关了。

　　盛千景抿了一口热水心想着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的问题：“好端端的，为什么千年多的传承说断就断了？”

　　这会儿他想知道也没人可以问，除了那些在其中参与的人，估计没人可以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他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脆弱，当年或文或武，但凡他稍微有些自保能力，也不会需要阿靖分心送他离开。

　　更不会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明明那么在意。

　　“千景。”

　　“嗯？”盛千景下意识的回应，偏头后仰。

　　正见辞亦歪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担忧：“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盛千景的心突兀的咯噔一下，他有些失神，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张了张嘴只听见自己问：“我有吗？你不老是调侃我就开心了。”

　　辞亦好像没发现什么，又揽上他的肩膀，道：“我不调侃你就更不开心了，没有的话就去休息会儿，知道了这么多，你肯定是放不下要去看看的。”

　　盛千景无奈道：“那你还挺了解我。”

　　辞亦道：“不敢不敢。”

　　盛千景和衣而卧，口中警告：“小七你睡相能不能好一点，别再压着我了。”

　　辞亦道：“我尽量吧。“

　　这次倒是一日无梦，睡得很好。没有了南柯一梦的骚扰，他终于难得觉得睡醒后神清气爽的。

　　如果可以忽略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的话。

　　昨日的警告没有什么用，反而辞亦更加过分，原先都只是一手压着他，这回倒是手脚并用，整个人缠在他身上。

　　盛千景真的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压死他师叔。

　　他直接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口中道：“哪天师叔被你压死了，记得给我收尸。”

　　辞亦被推的翻了一个面也不说话，就这么趴着。

　　盛千景没好气道：“装什么。”

　　好歹是忍住了没给他一脚蹬下去，他说完这句话才看见辞亦的肩一耸一耸的，埋在被子中的脸传来低低的笑声。

　　就算他看不见，盛千景还是给了他一记眼刀，随后跨下床铺。

　　窗子一直是开着的，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没想到两人睡了这么久。

　　床铺“吱呀”一声。

　　辞亦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盛千景回头看着他水中温热的水，想着：“小七醒的比我早，看来是下去重新换过热水了。”

　　辞亦顺手递了杯给他，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外面一阵骚动。

　　要不是现在天已经黑了，盛千景肯定会感叹这是他进城来听到过最热闹、最有人气的动静。

　　不过天已经黑了，再怎么热闹的动静也不是人发出来的。

　　是鬼城的话，就没有人城那么大的反差感了，毕竟这几天见着的景象都是这么的热闹。

　　盛千景除了最开始的被突如其来的锣鼓声惊了一下，之后就再没有太大的情绪。

　　他捧着杯子，悠悠地走到窗边，倚着一边窗子向外看。

　　正见着一游行的队伍从前方路过，队伍中的人各个穿着奇特，色彩明丽，样式也相当夸张。

　　这应当就是他们这两天一直听到的“舞“了，这队伍前边儿带头的，与最后边压尾的都是熟人。好吧，人不熟，但是衣服熟悉。

　　他就这么静静观看了半晌，瞧着那些人跳着张扬的动作从眼前经过。舞蹈没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祭祀游行舞蹈。

　　行至队伍末尾时，有人特地抬头看了看他——那也是个无色国的人。

　　盛千景见他一直看自己，就抬手微微挥了挥，就当是友好的打个招呼。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动作，特地将手中的东西都拿到一只手上，而后指了指他，再摊开手对他扬了两下。

　　这是回去的意思，盛千景理解到了。

　　“小七。”他道，“这人提醒我们别出去。“

　　他感觉到辞亦一直没有上前，看样子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于是说完这话盛千景回头。

　　外面亮起的装饰灯照亮了大半个城，房中微弱的烛火与其相比反而显得灰暗。

　　盛千景的表情被隐在黑暗中，显的不是很明媚。

　　但是窗外透进来的彩光晕开在他比例正好的侧脸上，一层一层、似虚若幻。过腰长的青丝一直都有些微卷，正好一同被勾勒出形，衬着盛千景当下的样子更多了几分异域味道。

　　辞亦不合时宜的想着：“好看。他一直这么好看。”

　　盛千景见他没搭理自己，于是整个人转回来，走到他跟前问：“怎么了？”

　　辞亦回神，眼神乱飘了一阵：“没什么。师叔刚才说有人提醒我们别出去？“

　　盛千景见他见他有些欲盖弥彰的样子，眼里也浮上一点狐疑，但没时间多问，答道：“是，还是个无色国的人。”

　　“无色国。”

　　“看穿着应该是的。”盛千景要认出他们也只能凭穿着了。

　　辞亦道：“他们会这么好心？”

　　盛千景也不能确定，不过待在房间中总没有坏事。或许真的是为他们好，这几天无色国的人除了骂他们和偷袭他们外也没干别的坏事了。

　　“……”听着倒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这时的队伍已经游行过了他们的街道，去往下一个地方。而他们这里底下本就留着小鬼们，反倒不像之前那样自顾自地去做自己的事情，而是一个个盯着他们的窗户，虎视眈眈的，凶相尽显，像是特地等着二人，只要一离开，就立刻冲上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千景道：“且信他一回吧，反正我刚看了这舞没什么问题，跟之前的歌不一样。”

　　说罢他将窗户合上，辞亦没有反驳他，盛千景觉得好像自己做什么决定辞亦都认同，只有偶尔几回会开口提醒，但从不直接反驳。

　　想起这里，他特地问了辞亦的意见：“你觉得呢？”

　　辞亦摇头：“我没意见，师叔说可以我就跟着师叔做就是了。”

　　说完他还耸耸肩，表示自己真的无所谓。既然如此，今晚注定无事可做，他又刚睡醒。

　　盛千景想着：那就正好趁现在找点正事儿干吧。

　　他掏出壶天，对辞亦道：“我去找点东西。”

　　盛千景回壶天不为别的，就是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雪山。

　　自己第一次进南柯一梦的幻境中就是将它误认成了自己壶天中的雪山。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到过壶天中的雪山顶，所以想去看一眼，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惦记着，所以心中老是觉得有个声音让自己上山顶看看。

　　上山倒是不费劲儿，不像在天锋山中不可以用法力，他几步轻点便到了顶峰。

　　出乎意料，但也不能算——山顶什么都没有。

　　他仔细确认后发现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落脚的地方有一个被雪盖起的小土坡。他上前弯腰轻轻将雪拂去，露出的是里面被盖住的石块。

　　盛千景一撩衣服，回身坐在石块上。望着前方的一片海景，与天幕交界，仿佛无边际，又仿佛只有眼前一点空间。

　　壶天倒是真的像极了外界——虚妄、又很真实。

　　他作为一个人，修行了这么久，有时候会忘记了自己在修什么。

　　燕白青不断跟他强调：“修心，你现在已经被前尘往事耽搁，不自己放下是没有人能帮你的，法力再强也没用。”

　　盛千景使力挥出一击，虽未尽全力，但是有赤金的加持这一下也能在隔着一座山的高度下，将海面掀起巨浪。

　　他擦拭自己鎏金的扇面，把赤金炼出这种功能，算是作弊了。想到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可以将法力放大的法宝。

　　盛千景有问过燕白青：“这算不算走捷径？邪魔外道？”

　　燕白青说：“当然不算的。”

　　曾经是为了弥补不足，如今对于他是如虎添翼。

　　燕白青曾经和他说过一朝尽前缘，方可成此身。

　　盛千景当然知道不是真的让他去忘掉从前旧事，这应当就是个比方。只是问师父他却也不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的事儿好像是在推着他前进，让他不得不去接受现实。

　　小七和阿靖长得相似，或许正是一种考验，天书都说了此身只与父母相像。

　　“差一点就走错了道。”盛千景自己嘀咕一声，知道天书的言下之意，又道，“我又不是白痴，哪里就听不明白了。”

　　这两人除了长得像其他可没有一处相同，就算是什么转世，也不该拿他当作旁人，这对于辞亦而言太不公平了。

　　他在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壶天中的景色一丝都不会改变，看不出时辰。

　　只有赤金的光已经暗淡下去。

　　盛千景在雪即将挤满肩头的之前，终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