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30、第三十章 到安-金辉越阴阳 辞亦道

　　辞亦道：“嗯，但不是一直响，是时不时地响两声，就像你在走动一样。”

　　“可现实我根本没动。”盛千景觉得这么说有种奇异的恐怖，他只在梦中，却可以完全映射到现实中，想到这里他仿佛感到凉意爬上后背，不自在地打了个寒战，“咦，这样说真的有些唬人。”

　　盛千景这会儿才刚发现辞亦一直揽着他，撑着手微微挣了挣，有些不好意思。

　　辞亦才舍得放开那只手，双手抱胸，脸上露出笑容：“怎么师叔也怕这些？”

　　从醒来，他见辞亦的表情就不太好看，这一会儿终于是漏出了笑容，他刚想说真好哄，就听见这句。

　　盛千景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情绪就由欣慰转为无奈，道：“又让你逮着机会了。”

　　辞亦笑意更深，本就有些偏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朝阳更加通透了，看起来像个散发着金光的琉璃。

　　从他的眼睛中看见光芒，盛千景才注意到已经天亮了。

　　他下意识又看了那双眼，将对它的印象又在脑中刷新了一遍。偷偷完成这一个动作才舍得将目光移开，随后看向远处城中阴阳的交际处。

　　“是快天亮了，所以特地点香叫醒师叔。”

　　想来是受了城中阵法的影响，远处晨昏的交界泾渭分明。

　　半边霞光破晓，半边正待朝晖；金露洒于城中，两界的交替就顺着晨光的前行而刷过。他特地选的西边的城墙，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

　　“原来是这么个交替法，如果说，小七。”盛千景特地喊了一声辞亦才继续说，“如果说白日的鬼城在冥界，那夜晚的人城在哪里。”

　　盛千景说完这话回头就立马回头去看辞亦，城中这一副景象，很震撼——从高处往下看，没了昨日那样的阴霾，阳光如巨浪般逼迫着黑暗，像是驱赶，又像是双方一致达成了什么和平的协议。

　　辞亦没有立马答话，是因为他也不确定。盛千景这么若有所指得问他，自然是已经有了答案，他的答案也是这样，没什么可说的。

　　盛千景回头见辞亦又紧盯着自己，奇怪道：“你总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说完还抬双起手，低头打量打量自己，自觉还是很得体的。

　　辞亦收回目光，长睫盖住眼睛，道：“没事师叔，挺好看的。”

　　盛千景被他突然夸的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拿了解知寻的话来夸自己：“那是，盛世子风姿绰约。”

　　他又将话掰回刚刚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难怪城中人人紧闭门窗。”盛千景手指抵着唇瓣。

　　两人站在墙头，共赏这最后一点金辉。直到最后一丝黑暗被驱散，金辉散去，依旧是那副阴云笼罩的样子。

　　二人这才跳下城楼。

　　穿行街道中，如昨日那般，逐渐有人推开窗子房门，再伴着三两轻浅的叫嚷。

　　虽说相比夜晚，依旧安静得不合理。但是见着那一幕的盛千景忽然不觉得这是死气沉沉，这是生灵等到了生机到来后，才放下来松的微弱喘息。

　　假象的璀璨中，支撑那副样子的或许是烛光，或许是战火。寂静的残垣断壁，才是他用哭喊求来的安宁。

　　盛千景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应该追求的了。

　　辞亦路过一摊顺手买了几个当地的饼，盛千景随口吃着，将自己在幻境中的见闻说给辞亦听。

　　他本也就只是想告诉一声辞亦，万一这幻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两人共通消息比一个人独自分析要更准确。

　　至少他很相信辞亦。但他删减了自己见到来人觉得恐惧的那些描述，只着重说了前面法阵中的影子。

　　他本来以为辞亦可能也不知道，毕竟他俩出于同门，能得知的东西应当都不差太多。

　　没想到辞亦听完后仅仅浅思一会儿，便果断确定：“是风雪爻。”

　　盛千景咽下最后一口饼，听他这么回，就问：“什么？”

　　辞亦仔细回忆后确认：“这个描述，我只知道风雪爻铃，不过这东西只有唯一一个。”

　　盛千景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两人手中拿的是同一个玩意儿？”

　　这下更迷糊了，本以为是什么神明的投射，但要是细节对不上，那这个幻境就有些透露出诡异了。

　　盛千景看一眼辞亦，两人都不敢轻易有个定论，况且还来了个人，会动的人！

　　辞亦听他简述的版本，以为盛千景只是看到个幻境中的人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倒不如他竟然能看到两个爻铃来得奇怪。

　　但是盛千景自己再清楚不过当时的感受，绝对不可能是错觉。不过心里隐约觉得不简单，他暂时不想告诉辞亦。

　　想起两人前两天争的：是魂入幻境还是人入，这下看来是有答案了。盛千景道：“小七，看来你那天确实睡的不错，没忽悠我啊。”

　　辞亦听到这话，不自然的握拳挡嘴咳嗽一下，道：“那你呢？师叔昨晚可休息的好啊？”

　　盛千景果断道：“不好。”

　　可能是提到了，也可能是被那幻境消耗的，盛千景真开始觉得有些累了，下意识伸了一下懒腰，想放松一下，结果更累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怼着，回到了客栈。

　　从道上经过二人所在的房间位置时，都注意到了房间的窗子依旧是开着的，房间内的烛火应该已经燃尽了。

　　盛千景几天没有召出赤金了，只因来到安城之后总觉背后有些阴风阵阵的，根本没心情再拿个扇子在前边儿也扇扇风。

　　二人从正门回去，一前一后的踏入客栈。

　　正遇上掌柜出来，见着他俩竟然从外面回来，那掌柜正要拿东西的手顿住了。一会儿后，好似想起些什么，做出一副：差点忘了的样子，往回走。

　　口中还发出：“哦——”的长音。

　　“掌柜的。“辞亦但笑出声，“你老躲我们做什么？我们会吃人啊？”

　　“啊哈哈哈。”掌柜面露尴尬地挠挠脸，被人拆穿只好转回身来。

　　盛千景本想回去休息，看他这个样子生出点兴趣，或许他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少，问道：“掌柜的，你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吗？”

　　掌柜一挺肩膀：“当然，土生土长的。”

　　盛千景靠着柜台笑道：“难怪你昨天就提醒我们不要去看歌舞，你应该也知道不少吧？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

　　掌柜的表情有些为难，可他没直接走开，盛千景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趁热打铁道：“我们对这里又不了解，我看这到安城与其他的地方可以说是大不相同啊，我们之后乱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掌柜认命放下手中的账本，道：“唉，惹麻烦谈不上了，我知道的有限，看二位应该不是一般人，那就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听了，要做什么决定就跟我无关了。”

　　盛千景乖巧点头。

　　“我单单知道城主一直有祭祀的习惯，每三年一次，但是内容嘛，我也不清楚，不敢听，不敢看。”掌柜摇摇头。

　　盛千景理解他，凡人和冥界的东西最好不要扯上关系，不然很容易被影响。现在城中的这种诡异气氛想来就是长久受到这个交界的影响。

　　阳气凋零，阴气旺盛。他们还能住下去，身体上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想来也是有人在背后控制的。

　　盛千景道：“既然如此，这城中夜晚的景象你们都是清楚还是只听人传说？”

　　辞亦此时拉开一个凳子，也用脚将对面的凳子挪出来。

　　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掌柜坐下慢慢说，他道：“我们既然问，估计就要问不少；掌柜的既然愿意说，那就麻烦多说一些了。”

　　盛千景与他并排坐到一起，掌柜自己给自己倒杯冷水，缓缓道来：“十八年前那会儿我还年轻，到安也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也就是一座并不怎么富贵的小城，但至少还是和其他城池一样。”

　　盛千景也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管什么隔夜不隔夜的，三人就着这水就当听个故事。

　　掌柜自己回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得道：“具体是哪天不记得了，估计也就是从祭日开始。”

　　“有天夜里忽然开始多出来的歌舞，大伙儿就去凑热闹。头两天就是觉得好玩而已，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不少人，那时候也是心大，就是家里人自己出门去找，哪能想到会和这个祭祀有关。”

　　盛千景想想他的说法也不奇怪，毕竟城中热热闹闹的情况，应该一下子也联想不到这上面来。

　　辞亦问：“后来是因为一直没找到人所以才发现不对的？”

　　掌柜点点头，道：“但也不是没找到，只是找的为数不多的几人都被吓傻了，脑子估计不行了，那时候跟丢了魂似的，我没敢去凑太多热闹，也是听客人讲的：那些人被找回来就一直念叨什么妖怪鬼神的，还不能问，一问就发疯，发疯就打人。”

　　辞亦道：“掌柜还真是不瞎凑热闹。”

　　“哈哈哈，没办法，有时候凑热闹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嘛，我不是说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盛千景手指轻敲杯子，有自己的想法，问道：“那城主呢？这地方当局的算是县令？他什么都不知道？”

　　掌柜忙摆手道：“不不不，公子不要误会，老县令知道城里莫名其妙多了个祭祀后还亲自带人守了那丢了人的祭台大半月。不过没见什么东西。”

　　“那这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辞亦和盛千景一人一个问题，没给他留太多反应的间隙。

　　掌柜的自己喝口水跟上：“我哪里清楚啊，就是后来朝廷知道了，就派了个小公子来问，当时好像老城主对于这些人到来也挺惊讶的，至于他们谈什么没人知道。”

　　辞亦问：“那人长什么样子，行事作风是不是有些乖张？”

　　掌柜摆摆手笑道：“他们那一行人就是路过，我哪注意这么清楚。”

　　“不过我看他年龄不大的样子，不知道靠不靠谱。反正坊间传的无非就是：这事儿是县令搞的，上面来兴师问罪；这事儿是朝廷搞的，特地来警告他；或者是他们一起……反正就是这些吧，没什么可听的。”

　　“可能真是宴安他们。”盛千景微微点头，他倒是理解掌柜的意思，传言乱七八糟的，十分又九分都是假的，剩下那一分还得掂量掂量，说不定就没一句能听的。

　　掌柜自顾自继续道：“反正到老城主那儿的结果就是——他告老还乡了。后面换上来个新官，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姓微生，这姓啊，真是不多见。人呢年轻的很，或许大概比你大一点，不过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当时都在说他能不能管好事儿，这注意力就被转走了，只有寥寥几个失了家人的还记得。”

　　“微生啊，的确少见的姓。”盛千景道。

　　“不过啊，本来以为是上面让他来转移注意的，想不到没过多久那新城主，也就是现在这个，就开始说让大家夜里头不要出门，自然就被当玩笑话了，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根本就不会信这个邪。”

　　“哦——”联系现在的景象，盛千景已经估计到了后来的事情，“大家不信邪，结果一个个都撞了邪，这才安稳？”

　　掌柜点点头：“有回我自己偷偷打开门看过外面，漆黑一片，总觉得我一开门就被什么东西盯着了，总觉得在多等一会儿，我就要死了。吓得我赶紧关上了，不过大家说法不一，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辞亦道：“那为什么都不离开这里？”

　　掌柜这时候才抬头正眼瞧他俩，表情满是疑惑：“二位没有注意过吗？这里进了城门想出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什么？！”盛千景疑惑，不是因为到安城扣人，他是想起来那个当着他们面离开的青衣服女子。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她以外，确实好像没见到有人往外走的，只有向里进的人，包括夜里的鬼，也只有进没有出。

　　看他俩这表情，掌柜明白了：“二位是没了解就来了啊？一般没想好也不会往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