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28、第二十八章 到安-夜里鬼城 既然决

　　既然决定了，两人不多耽误，直接从窗台跳出。可是奇怪，外面没有了灯烛，也没了刚刚看到的热闹，并且环视过去，根本没有一户紧闭的窗户。

　　盛千景想到什么回头去看自己的客栈，开着的窗户，房内漆黑一片。

　　他问辞亦：“你出来时将烛火吹了？”

　　辞亦立刻否认：“没有。”

　　“南柯响了，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位面了，不只是阵法还是什么，但出来了，回去的就不是原来的房间？”盛千景如此猜测，难怪掌柜如此避讳，许是城中有人在这些事情上面吃过亏。

　　歌声撞着周围的物体后拐了几个弯，在四周回荡，让人有些分不清真正传来的方向。

　　但好歹是比在房间中听得更清楚了，盛千景沉默倾听。

　　此时正唱到：“还骨于人，换骨于人。”

　　辞亦将梅花坠取下，对着它划拉几下，就像之前在师州那般，盛千景眼看着它就这么伸出一条线。

　　盛千景问：“没有你提前布置的阵法也还能用来指路，而且甚至在这种地方也能用？”

　　辞亦笑道：“当然，不然若是我独自去没到过的地方可怎么办？其实只要有指向性的东西就可以让它指出正确的路。”

　　盛千景啧啧称奇。

　　辞亦将坠子递给他，一点也不担心法宝：“师叔拿去玩吧，如此便可以使用。”他划拉两下将运用的方式告诉盛千景。

　　梅花坠中心延出的那根细线颜色微弱，好像随时会消散，但在夜晚中也已经足够显眼了。

　　顺着路找着了城中的一个祭坛，不大，但明明在城里的范围，两人白日里却都没发现这地方。

　　更让他们确定，这里可不是原来的到安城了。两人更加小心，盛千景压低身量，猫到近前，才看清楚情况。

　　祭坛边围着三两巫祝，那些听不出内容的唱词就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此时靠近后也不觉得声音有多重，明明是很正常的音量，却能传遍整座城。

　　盛千景心道：“传音？”

　　一人不知不觉地从他们背后靠近，长棍高举对准了盛千景的后脑，好在辞亦的反应很快，带着刀鞘就挡架住了对方的偷袭。

　　盛千景也回头，看清对方的穿着打扮后，睨着这人道：“怎的还爱玩偷袭这一套？”

　　来人身着的五色的衣摆上绣着各式各样咒文花样，跟那祭坛边上唱小曲儿的人穿的基本相同，明显是一伙的，只是穿的没他们那么繁琐，可能是为了方便行动吧。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天路遇的那些人里的，两人当时没心情一一辨清楚对方每一个人的样貌。

　　这人长相倒是端正有一股侠气在眉宇之中，就是说话嘛：“无极国的？！”

　　“如何？”辞亦将他一把摔开，怒视问道：“又是你们，还敢偷袭？！”

　　盛千景打量他，没印象，猜测应该是没什么地位。这帮人里，盛千景唯一有印象的也就那个在林中再次遇见还能和和气气讲句话的人。不过也正常，能代表他们出来说话的应该正在祭坛边上唱曲。

　　他冷笑着回过头看着那些吟唱的人：“别剑拔弩张的，我说了，我们会见三次，还挺有缘。”

　　结果那人起身后语气却十分嫌弃：“什么你们我们，谁要跟你有缘？”

　　辞亦的刀下一瞬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好在没有出鞘，不然稍一用力，便人头落地。

　　盛千景抓住辞亦的衣袖，拦住他，道：“怎么你这么快不认识我了？”

　　对方随意将他上下一扫，鄙夷道：“你很值得认识吗？！”

　　盛千景摇摇头，又解释一遍：“不是你们要把我当神，还拜我？”

　　“呵，我明白了，你是说那些个傻帽，他们能分清个什么，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看了一眼辞亦，“无极国的人果然无耻。”

　　这下是轮到辞亦没忍住了：“无色的人果然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之徒！”

　　“你！！”

　　“无能的废物天天想着借助神力，有没有想过，或许正统的神根本不乐意搭理你们。”辞亦没给他留话口，一句接一句道。

　　“……”

　　似乎是没话说了，他沉默了半晌，只是眼睛更加愤恨地盯着辞亦。

　　两人的争吵早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一人从一侧慢吞吞拂开高长的树丛。见是盛千景和辞亦，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太意外。毕竟老远就能听见声音，来的是谁他心里也有数了。

　　他对着盛千景客气的施礼：“是盛公子？抱歉二位，这是城主吩咐的祭礼，我们理当严谨，如果二位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在这里游荡，以免又引起误会。”

　　比起那些个骂骂咧咧还搞偷袭的人来说，这位真是体面人。

　　盛千景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先是看了眼被挡在后边的那个，再看一眼这位，慢吞吞道：“不急，我倒是有点好奇，这城中为何祭祀？”

　　对方没说话，依旧微微挂着嘴角，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他见这表情就了然了：“哦，不方便说。”

　　“那我听这唱词倒是不像祭祀会有的祝词，婉转凄厉，更像是什么人在为自己诉苦。”

　　盛千景只当年跟着家中凑过一回国祀的热闹。

　　因为实在太枯燥乏味，而且场上的礼乐震得他耳朵疼，后来就再也没掺和过这种场合。

　　眼下也不过就是胡说八道，反正这人就这态度，万一真能套出点什么，还算赚着了。

　　他以为对方应当也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却说：“公子好耳力。”

　　其余他再问，却什么也不肯说了。被问烦了扭头就走，盛千景跟了他半宿，结果只是回到了原来的大街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依旧只有，路上的那一丝丝歌声，还是就着空中的歌声。见他回头朝自己看来，身边继续带着那个少年，脸色不太好。

　　两人只好暂时作罢，反正今日不是正祭，要是他真烦了采取点措施与两人而言还更麻烦。盛千景是个识时务的，拎得清轻重缓急，就算这些事情他们一点也不管，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他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和他们朝着反方向走的人，提前做好另外的打算：“他对这里一定熟悉，万一真找不到陈景舟，还能再问问他。”

　　所以他将辞亦也拽走了，后者还有些气鼓鼓的，他这时轻轻对他道：“没想到你对无极国的归属感还挺强。”

　　辞亦无语，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盛千景的脑袋，道：“你没事吧？他骂的是无极国？他的棍子差点落你头上，还跟人客客气气的，怎么没见你这么对我？”

　　盛千景轻咳一声，道：“你师叔怎么可能真让他打到？再说现在是他人的领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轻轻撞了一下辞亦，回道：“咱们什么关系，要和外人一样客气干什么？”

　　辞亦歪了歪脑袋：“什么关系？”

　　盛千景道：“师叔侄啊，有你这么和师叔说话的吗？”

　　他不说话了，许久后又短促轻笑一声，辞亦看起来像是被气笑了

　　盛千景见他这样，自觉略胜一筹，略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扇子。

　　两人这就不说话了，四周渐渐起了人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那个不知名的境地，两人察觉到时已经找不到怎么回去的方法了。

　　只好彻底作罢，看着四周的阴魂，都是和那天来时差不多的状态，盛千景忽然幽幽的加了一句：“谢谢你。”

　　辞亦缓缓转头看他，跟见了鬼似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可置信道：“谢我？”

　　“谢你。”盛千景语气肯定，目光中透着坚定，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做什么特别郑重的承诺。

　　对于辞亦来说，这句谢谢有些突然，他没想过会听到盛千景这么认真的说。

　　小时候虽然总被他坑，但是初来乍到时，难免有些胆怯，常做事儿畏手畏脚。也是盛千景那个时候主动请缨常陪着他，除去偶尔的不靠谱，他是师门中对辞亦照顾得最细致的那个人。

　　曾经盛千景给他梳头时总是手忙脚乱，起初辞亦不太理解，毕竟盛千景自己就是一头长发，怎么还会打理不来？莫不是故意耍他玩。

　　直到后来没什么机会能见盛千景了，才慢慢才从傅元今的口中得知：盛世子未入师门之前，从来都是千人侍万人哄，哪里有伺候过他人。

　　就他连自己的的头发也是后来才渐渐学着绑整齐的

　　辞亦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盛千景越梳越是慌乱不知所措。常常是束一搓掉一搓。盛千景倒是越挫越勇，追着辞亦给他头发拆了束，束了拆。

　　他倒是玩的开心了，辞亦反而有些苦不堪言。直到他受不了说要把头发重新剪短。想着盛千景应该能消停点。

　　没想到第二日房门就被哐哐敲响。

　　小孩儿一开门，面对着一把比自己都长的利剑，吓得魂飞魄散。

　　偏偏盛千景还很高兴，扬着他明媚得让人足以一见钟情的笑脸，嘴里说着奇怪的话：“来！师侄！我替你把头发砍了！”

　　辞亦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当时说的是：“你是砍头发？还是要砍我的头？！！我再也不用你给我梳头了！！”

　　此后就没再见过他的师叔，在他印象中，盛千景就是从前那个样子——欢乐而无厘头。

　　从他嘴里听到谢谢吗？十分难得，辞亦想着一些十分久远的事情，露出个略带欣慰的笑容。

　　“你这么帮着师叔，师叔很感动，继续努力。”

　　他挑挑眉，果然从他嘴里是听不出几句正经话的。

　　盛千景扭过头，故意忽略他的目光，自己先走远了。

　　作为师叔不教点好的，盛千景又带头翻至高处，站在到安城的城墙上，俯视着城中景象。

　　辞亦对他是寸步不离，不需要盛千景特地去提醒他，只要盛千景一动，他就立马跟上。

　　辞亦在他的身后，从他们脚下的城楼这头行至另一头。

　　鬼城时候的城楼上不仅没有一个人间的卫兵，甚至也没有阴兵来阻拦两人。

　　一路上最大的障碍，也就是城楼上摆着的一些器具。

　　盛千景不禁感叹：“相比师州城，这里简直来去自如，难道这里的城主不担心有什么人不过城门而是直接从城墙上翻越进城吗？”

　　辞亦没有答话，盛千景想问问他的看法，毕竟一般这种时候他都会有更通透的见解，结果扭头发现他不在身边。

　　他试着回头去找，没想到见着他在不远处站着，看着眼前的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了？”盛千景走到他的身边，顺势就坐到了旁边堆的箱子上，对着辞亦招了招手。

　　辞亦注意到他的动作，浅浅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这些东西明明都是人城的。”

　　随后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师叔？有发现什么吗？”

　　盛千景摇摇头，扯过他的袖子，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拉着辞亦坐下：“没什么，我就是有一些好奇，这城中的人鬼界是如何交替的。”

　　想来城中人一到半夜就门户紧闭的样子，应当是问不出来的，他们也只能自己探究。

　　而这鬼城嘛，盛千景道：“到处问容易被盯上，咱行事还是别垂张狂为好。”

　　辞亦道：“明白了。”

　　他左手搭在刀柄上借力歇着，右手无意间摸到了腰间的挂坠，随即拽下来递过去。

　　盛千景不解：“什么？”

　　辞亦向他师叔推回去，道：“我看师叔对这个挺感兴趣的，给你。”

　　盛千景没打算和他假客气，他主要是担心辞亦没有这玩意儿，万一什么时候路痴走丢了可怎么好。

　　他手一挥：“可别，你回头要是走丢了，我还得去找你。”

　　“哼呵呵。”黑暗中响起辞亦的轻笑声。

　　城墙上没有照明，就着城里的灯火只有一丝微弱的亮光。盛千景带着南柯一梦，视力大不如前，只能勉强看见辞亦勾起的唇角。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想着，“走丢了很值得高兴吗？”

　　盛千景伸手推推辞亦，对方没有什么防备，被他轻轻推得歪了一下身子，但很快又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