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27、第二十七章 到安-险遭人偷袭 他疑惑

　　他疑惑看去，见他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于是也将视线落到外面经过的那几人身上。

　　重重的袍子压着他们的肩膀，宽大的帽檐挡住了那些人的脸。可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显就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伙无色国的人。

　　“这些人脚程倒是快。”辞亦被他微微向里退了两步，在城中，他懒得再和这些人争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两人影在巷子的阴影中，辞亦手上用力拉了一把盛千景，轻笑：“师叔，为什么和偷情一样？”

　　对方也没多少人，不多时便走完了。

　　下一刹，盛千景便将辞亦丢了出去，赤金狠狠砸在他身上，他随后走出巷子：“我让你偷情！”

　　有时候真不能怪盛千景发难，是辞亦太没有分寸感，自己怎么说也是他师叔。

　　这层身份，是约束他的，也是约束自己的。

　　辞亦稳稳站住后，赔笑道：“错了错了。”

　　盛千景转身便离开，二人倒也没有刻意再去追那些人，只要看一眼那些人走的方向便可以看见全城最瞩目的高楼，想必是去了城主府

　　他对这些人到底来做什么的没兴趣。

　　辞亦也没有。

　　于是二人朝反方向离开，路过城门下，盛千景似有所感，抬头就看见了昨日没有注意的骨灯。

　　和其他成双成对的红灯笼不同，这只独独一盏挂在入口的顶上，发的光——是绿色的。

　　材质更是骇人，一眼便能看出——是由人骨制成的。他甚至可以轻微听见，没有绑死的骨头之间，随着摇曳撞击而发出的清脆的“喀拉喀拉”声。

　　白日里城外进来的都是正常人，守城的卫兵也不是如昨晚那般高大且面相诡异的阴兵。

　　盛千景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七看到那个灯了吗？”

　　“嗯。”辞亦回应，“这么诡异的东西挂着可不像装饰。“

　　“而且白日里也这么挂着。”

　　两人一直盯着城楼上的灯看，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一人路过两人身边，像是不经意听到他们的谈话，道：“两位对这灯感兴趣？可知道这灯的来历？“

　　盛千景收回视线，向着那人看去，是一穿青衫的人，脑袋上顶着个纱笠，手里握一把拂尘。

　　看不见脸，只听声音判断应，当是个年轻的女子。

　　见有人主动愿意告知，盛千景挂上笑意，礼貌示礼：“敢问姑娘，什么来历？“

　　女子神神秘秘的轻声道：“人骨制成。“

　　盛千景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要说什么，只得：“噢——”了一声附和。

　　对方扫了两下拂尘，想了好一会儿，又将盛千景打量了良久才道：“听说是从前的化照国主，听信了巫师的谗言，找了许多个极阴的命格，将那些人剥皮取骨才做成了这盏灯。”

　　“化照？”

　　“剥皮取骨？”

　　两人罕见的对于一句话的重点不在同一点上。

　　盛千景转头与辞亦对视一眼，他是化照的人，自然重点会在化照上。只是他有些不清楚辞亦为什么反而对剥皮取骨这种事更感兴趣。

　　盛千景想追问更多，但那人或许是觉得没意思了，也可能她就知道那么多，只说自己不清楚，便推脱了。

　　她没再就着这灯多说，只提醒两人道：“到安城中行祭祀，今日歌，明日舞。虽说不建议出门，但二位要是有兴趣可以到了晚上打开窗听听。”

　　那人说完便出城去了。

　　盛千景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奇怪，他将小七拉到一旁，道：“她或许是好意，特地提醒我们不要出门，可是却突兀地提起让我们开窗听听。”

　　他摩挲着赤金的扇柄，有点不明白，这是何意思。

　　辞亦很干脆，道：“来历不明的人，师叔，我们不必理会。”

　　“嗯，“盛千景当然知道，只是有一点在意的，他对辞亦道：“这是人鬼交界的城，为什么还要举行祭祀？是这城中人间的习俗？还是冥界的？”

　　辞亦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道：“有无色国的人在场，我想应当是人城的吧？”

　　“但那人说，晚上开窗可以听见歌声。”

　　他说完连辞亦也想刚想起来，眼神落回他身上，有些惊讶。

　　赤金轻轻拍着手心，他继续道：“是啊，你看，若是人城的怎会在晚上举行，但若是冥界的，有什么必要吗？管他求神还是鬼，冥界都没有特地要举行什么祭典的必要啊。”

　　虽然是有些好奇，但这略显复杂的事情，反倒让他更想赶紧找到陈景舟，不愿旁生枝节。

　　况且这人搭话的莫名其妙，明显就是想引起他二人的注意。

　　辞亦一向不喜欢管闲事，这回却宽慰盛千景道：“无妨，师叔，反正到了晚上我们照旧要出门，其实这人的话对我们不仅没影响，反倒是个提醒。”

　　他说的也对，盛千景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除此之外，城中再无其他，也确实如盛千景所料，等日头再高一些这气氛就好了，但可惜的，依旧没有太热闹，相比起他见过的任何城，还是最冷清的。

　　他经过一摊子前，见那包子蒸得挺香，下一瞬手中就被塞了一个。

　　盛千景抬眼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人，颇为眼熟，就是脸上少了灰，现在看起来整洁不少。

　　还没等他问呢，那人就扬着笑，大大方方感谢他之前所赠。

　　盛千景彻底想起来了，将手中的素包子撕了半个给辞亦，问道：“你竟然还会做包子啊？”

　　“我其实是有做点馒头的手艺的。”那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不是我的铺子，我暂时帮看一会儿，他会多给我几个包子当饭。”

　　“这样？”盛千景看了看两人手里的馒头，示意辞亦给钱。原本他想：这曾是自己帮过的人，对方有意感谢，就收他个馒头也好，恩情什么的就算到这里结了。

　　但他这样说，反倒让他不好意思。可那人一再要拦，最终是没办法。

　　“那就你一个吗？”他又顺嘴问起，毕竟当时可不知见他一个。

　　那人道：“还有几位，但是更多的，见这里氛围也不好，干脆继续北上了，总不会更差。要么我去将其他人叫上！”

　　他说着就要离摊，盛千景赶忙出声制止，辞亦立刻将他提溜回去。

　　这人并不认得他，见他表情严肃，便老实了，要不是看盛千景的面子上，怕是要当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人了。

　　盛千景生怕他真去找人来，赶忙带着辞亦离开，顺便不忘告诉他：“师州如今的州牧是宴安，之前那位已经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原来如此。”

　　等盛千景带着辞亦离去，他才笑着松口气，一扭头竟然在桌子上看见一块不小的的银块，再回头已不见二人踪影。

　　两人走去好远，辞亦才想起来问：“这是师叔在去师州路上救的？师叔为何直接告诉他州牧已经换了一个，或许他还回去，要是宴咎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吗？”

　　他想问的，是这一句：“师叔不怕担因果？”

　　盛千景却语气轻松，不以为意：“其实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他知道的越真，做出正确选择的机会越多，这谈不上因果论，这就是如实告知而已。他什么选择我并不知道，若是我跟他说：你这就快快回去，那的确是在影响他的命局，实属不该。”

　　盛千景回过头去，见他没吃那半个包子，自然地拿过来塞自己嘴里，一边还说着：“修心要追求的是自真、他真、以及万物真，总得来讲——一个‘真’字。若是连自己心中的道理都是被用哄骗的方式得来的，那再将这些假东西传扬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辞亦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吃惊，盛千景见他这样挑眉乐道：“怎么样，没想到你师叔说话还是非常靠谱的吧？”

　　“不。”辞亦道，“我只是在想这种道理竟然只有部分修行者才懂，拜在祖师门下，就是得道真传。”

　　“是啊。”盛千景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一时不便明说罢了，谁也不乐意听不好听的话，干脆算了。

　　他嚼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拍拍手。

　　等二人回到客栈已将近黄昏，一日时光都够他们将城中走遍，说明这到安属实不大。今日也不算是无所获，但也没有更多的发现。

　　唯一一次偶遇着陈景舟却还大意跟丢了。

　　两人只能继续照着原来的计划：待到夜晚再出门查看。

　　盛千景将自己与辞亦带在身边的法器都倒了出来，本想着找找有没有什么能遮掩人气的东西。

　　到安的夜晚属于鬼城，二人还是得尽量低调些。不过由于两人出身于正统得不能更正的仙门，还真没有带着这么邪性的东西。

　　盛千景只能口头安慰自己和辞亦：“没事，昨晚那些鬼也没在意我们，看来在这城中偶尔蹿蹿应该是见怪不怪的。”

　　辞亦拉过他坐下，道：“是，那掌柜见着我们俩，也立马能明白过来，说明这事儿常有。而且有断妄，量那些东西也不敢乱来。”

　　盛千景赶紧按住他摸向刀柄的手，道：“别，还是别轻易动断妄，就怕这玩意儿和雷令一样，激怒了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好。”辞亦答应的果断。

　　“叩叩叩。”

　　突兀的响声一下子吸引去了两人的注意，盯着门，辞亦没觉察出不对的气息，才上前开了门。

　　是刚刚才提到的掌柜，正好来敲门了，他也不进来，就在外面嘱咐几句：“叨扰，麻烦二位关上窗子吧，晚上切记不要轻易开窗。”

　　才说完好像又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身量颇高的人，片刻后继续道：“算了，您二位自便吧，不过我还是建议关着窗子，今晚会有歌声，扰人。”

　　盛千景坐在里边的桌旁，一手搭在桌子上，略过辞亦看向掌柜，问道：“歌声？听人说这城中会有祭祀？”

　　掌柜答：“是的，后日。”

　　盛千景又道：“那为何今天晚上就会有歌声？你们城中人对于这城里：白日人夜里鬼的情况，接受倒是挺良好？”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掌柜没告知他们为何，只打了哈哈就赶忙走了，不知是在避讳什么。

　　辞亦关上门后问：“关窗吗？”

　　盛千景走到窗边：“先关吧，反正还能再开。”

　　他向外望去，瞅见远处街上其他房子也早都纷纷紧闭门窗。收回目光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院子，昨日他好像见着有人站在院中，不过后面特地留意却反倒什么都没有看到了。

　　二人在房中一等便至半夜。

　　四周诡谲的安静，二人没有交谈，只有呼吸声交缠起伏。

　　“都半夜了。”盛千景推开窗户，外头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景象。一如昨日的热闹，今日还得再加一个：不知从哪传来的歌声。

　　明明在开窗前一点都没有听见，他试着将窗又关上，随后又打开：“果然。”

　　果然如他所料，这窗子或许不是他们理解上的普通玩意儿，说不定城里的东西早都被换了个底。

　　那声音自远方传来，却又一点不减弱音量，依旧清晰，有如唱词的人在耳边低吟浅唱。很婉转、很动听，但又好像带着些凄厉。

　　歌词的意思有些混乱，盛千景听不太明白。他想要如法炮制在师州的做法：将解开自己的五感，试试能不能听的更加清楚些。

　　可是没用，四周除了歌声全部被他收入耳中，可是依旧听不清歌词，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吟唱。

　　盛千景跨步上窗边，想要翻出去，脚上的南柯一梦此时响了，不算粗的红绳上挂着五个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响了一声后又没有动静了。

　　辞亦见他的动作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忙过来将他的脚从窗台上撤下，道：“如果直接出去极可能天亮了才能回。”

　　盛千景看着四周，有话就问：“小七看出什么不同了？”

　　他真以为辞亦有什么好办法，但却见他摇头：“也是直觉，毕竟来的那日并没有这个变故。”

　　“变故……”他指的歌声，盛千景认真思量一番依旧决定，“等是等不来结果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