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随笔》一阵风88

15、第 15 章 小时候（4

　　小时候上学要走很远的路。学校每周都有劳动课，负责去果园浇水，或者打扫学校，甚至是铺课室的地。九岁的年龄，已经可以挑担，把河沙和黄泥挑到课室，再用短木板捶打夯实。坡其实是陡的，路也其实是远的，至今我都无法回忆当时是怎样挑着重担赤脚完成任务，那个担子比孩子的体重还要重许多。我们上学不带水壶，家里也没有水壶可带，如果要喝水，就到学校的四角井里去，以一个叉开双腿向前弯曲而背部贴墙的姿势，站在井边凹下去的石缝里，用双手掬水喝。井很深，我妹就因为喝水差点掉进井里，人没事，她的书包则未能幸免。我们学校的果园还有长长的毒蛇，悄悄爬进我们的课室，被老师用棍子一挑拿去煲了汤。我们总是用一块破瓦片来进行乒乓球比赛，玩的不亦乐乎。现今回想，我们这一代为什么能够吃苦，不是我们天生就能吃苦，而是这种从小吃苦的经历，让我们能够挺住生活中很多事情。
　　春天的时候，我会跑到山上去看山茶花开，等待小草发芽变绿。那时候的夏天是真正的夏天，植物迅速生长待收成，大家顶着炎炎烈日去地里工作。就在某个下午，种完花生回来，妈妈用单车载着我和妹妹，我的左脚后跟不小心被单车轮子绞掉了一块肉，流血一路。我妈只好把我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回去，她飞快蹬车载着我回家取了钱赶紧去医院。那一次，打了麻药缝了好多针，留下终生难愈的瘢痕。
　　秋天天气好，无聊的时候可以到山上去摘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那个时候第一次觉得孤独。冬天是比较让人烦恼的，那时南方的冬天不仅会下雪而且非常冷，小溪水也结冰了。冬天要搞大扫除，要帮大人把家务做完，还要把家具抬到河里去洗。我很不明白洗家具为什么要抬一公里远路，为什么不能拿井水洗，是因为井水已经不够喝了吗？有一天我做梦，梦见我们的井水突然泛滥起来，好像小河水一样泛起了浪花，我拿个桶就从井口兜了一桶水上来，再也不用长长的吊绳了，开心得不得了。这个快乐的梦，让我在四十多年后的今天仍不能忘记。
　　小时候上厕所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这是因为一个镇只有少数几间公厕。我们需要步行八百米，才能到达一个搭建在水塘上面的厕所，水塘养鱼，人类的排泄物都要拿来喂鱼，谁也不能浪费。镇里也有专门用来沤粪的厕所，那个则是用于全镇的人给菜地施肥。我们常去的公厕很破烂，男厕女厕中间只有一块破烂木板相隔，其实就是个通厕，可是大家照常上厕所谁也不会乱望一眼。水塘上面的厕所看不见白色的蛆虫，让人比较愉悦，但是需要过一条三米长的独木桥，木桥摇摇晃晃，有畏高症的我只敢白天爬着过去，这个做法太丢人了。
　　碰上夏秋两季干旱的日子，我们必须得在半夜的时候陪着爸爸妈妈打着手电筒走很远的路，去离镇上两公里左右的八角井打水。以前的井口越大，角就越多。大家围着井栏洗菜洗衣，一个角刚好是一人位。一家人好不容易把水挑回家，这样第二天才有水做饭做菜和洗澡。
　　那个年代，家家几乎都是如此。父母参加全民劳动，修水库，建大坝，人人以劳动为荣，物质匮乏是正常的事情，但大家都在努力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