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49、第四十九章公开表态

　　事情是在第七期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爆出来的。

　　那天晚上，宋溪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录制，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低头翻着手机，正在看齐墨川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他刚回了一个“刚结束，准备回去了”，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快门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手里举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直直地对着他。那人见他发现了自己，不但没有躲，反而又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然后转身就跑，动作之敏捷，一看就是职业狗仔。

　　宋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皱了皱眉，但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现在好歹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被拍几张照片很正常。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上车的那一刻，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好从地下车库驶出来，停在了摄影棚门口。两辆车在路口擦肩而过——一辆向左，一辆向右。

　　狗仔的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第二天早上，宋溪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你看微博了吗？”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火山爆发边缘。

　　宋溪迷迷糊糊地拿开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第三位，赫然挂着一个词条：#宋溪齐氏集团总裁#

　　他点进去一看，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的爆料微博，配了九张图。照片拍的是昨天晚上——第一张是他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第二张是那辆黑色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第三张是他上了一辆出租车；第四张是两辆车在路□□汇；后面几张是放大后的截图，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和迈巴赫的车牌号。

　　营销号的文案写得极其暧昧：“《全能之王》冠军宋溪深夜录制结束后匆忙离开，同一时间齐氏集团总裁座驾现身录制现场附近，两人疑似前后脚离开。据悉，这已经不是宋溪第一次被拍到与该车同框……”

　　评论区的画风非常精彩。前排全是震惊和质疑，有人骂他“刚火就开始傍大款”，有人阴阳怪气“怪不得能拿冠军，原来是背后有人”，也有人替他说话“人家只是同路而已，至于吗”。但更多的评论是在扒细节——有人翻出了之前他在停车场被拍到上那辆车的旧照片，有人分析了两辆车的行驶轨迹，甚至有人做了一个时间线梳理，试图证明他和齐墨川的关系“绝非一般”。

　　宋溪看完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把那条微博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包括每一条评论。看完之后，他放下手机，思考了一会儿。

　　经纪人又打电话过来了，这次语气更急了：“你看到了吗？现在网上全在说这件事。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团队，准备发声明澄清，就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那天只是巧合——”

　　“不用。”宋溪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什么意思？”

　　“不用发声明。”宋溪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己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宋溪，我跟你说，这种事情不能拖，越拖越麻烦——”

　　“我知道。”宋溪说，“给我一个小时。”

　　他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点开编辑页面。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很短，很直接，很宋溪。

　　他点击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洗漱了。他洗脸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外面不停地振动，嗡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趴在他的床头柜上。他不紧不慢地洗完脸，擦干，然后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服务器已经崩溃了。

　　他发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破了十万。他点开评论区，前排的画风从最初的谩骂和质疑，逐渐变成了问号和感叹号，然后是“好勇”“我靠”“我开始嗑了怎么回事”之类的评论。还有人把他的微博截图发到了其他平台，引发了更大范围的讨论。

　　他发的内容是：

　　“我在追他。还没追到。追到了请你们吃糖。”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互联网的池塘里，炸出了滔天巨浪。

　　宋溪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一下。他退出微博，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完了。”然后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吃早饭了。

　　与此同时，齐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第四季度的业绩数据，投影仪上的图表密密麻麻，数字在不停跳动。参会的高管们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偷偷看手机，有的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打瞌睡。

　　齐墨川坐在长桌的首位，一只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幕布。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坐姿端正，目光专注，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左手正握着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他的拇指时不时地滑动一下屏幕，动作很轻微，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会议中途，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的通知。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开了那条推送。

　　屏幕上跳出宋溪发的那条微博。

　　“我在追他。还没追到。追到了请你们吃糖。”

　　齐墨川盯着那行字，目光凝固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眉毛没有皱，嘴角没有动，眼神没有闪躲。他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滴水不漏。但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没有滑动，没有退出，就那么停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财务总监还在继续汇报，数据翻了一页又一页。但坐在齐墨川斜后方的莫云海注意到了——他看到了自家老板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齐墨川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久到财务总监已经翻了三页PPT，久到会议室里的安静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然后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说了一句：“继续。”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莫云海注意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他的耳根——那个被衬衫领口遮住一半的地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莫云海默默地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

　　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才结束。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齐墨川和莫云海两个人。齐墨川依然坐在首位，没有动。他面前的文件翻开在同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莫云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看到齐墨川重新拿起了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反复地看。

　　莫云海没有出声，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齐墨川一个人。他坐在空荡荡的长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看着宋溪发的那条微博，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已经很接近了。

　　当天晚上，宋溪收到了一条来自齐墨川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看到了。”

　　宋溪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没有追问齐墨川的看法，没有问他“你觉得怎么样”，没有问他“你生气了吗”。他只是回了一句：

　　“那就好。”

　　他知道，齐墨川没有生气。如果生气了，他不会回消息。如果反感了，他会直接说“删掉”。但他只说了“看到了”——这三个字里没有否定，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安静的、默许的接受。

　　宋溪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睡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色的光带。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灯光刺眼，掌声雷动。他看不清台下的人脸，但他知道，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色大衣，眉骨上有一道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宋溪。

　　宋溪在梦里笑了。他想，快了。他快要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