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积雨云 那个暑假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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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林知安拿到了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本以为这样可以换来一个好脸色。
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耳朵嗡鸣，林知安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面前的母亲，低声开口：“妈。”厉允的脸色并不好看，一把夺过林知安的录取通知书，她的声音尖锐，像锐器划过玻璃：“中考分数下来为什么不说！填志愿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你知道一中的学费有多贵吗！一般的普高不可以去吗，偏要和人家有钱人比，去个一般的高中以你的成绩老师都要围着你转！”林知安还没开口，已经上桌的父亲接过了话语权，他吐出一口烟，脸被隐藏在转瞬即逝的烟雾里：“我说他就是长大了，不服管了，人家隔壁孩子考了六百多，分数下来就跟父母说了，志愿也是商量着填的。”
林知安确认他说完了之后才说：“我考了706，而且学……”
他还没有说完，被大吼声打断
“706你很骄傲吗？满分多少。”
“710……”
“还有四分呢，你是不是考试没有认真，连4分都没拿到，还有，尽快给我换个学校。”
林知安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妈，学费的事，表姐会……”
林知安被再一次打断。
酒瓶砸在墙上，酒液顺着斑驳的墙壁滑落，林陶的声音快要把耳膜振破：“张口闭口就是表姐，你去跟着她过，让她养你，去当她儿子，以后跟她一样十几岁就出去混社会！”
林知安没有接话，表姐确实十六岁就进入社会了，算起来，林知安也就只比她小了三岁，但是他的第一部手机是表姐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自己的学习资料也是表姐出的钱，表姐还说，一定要上一个好高中，学费她可以解决。
林知安曾无数次咀嚼过反驳的话语，最后也只能尽数咽下，他不想再僵持下去， 面前狭窄的空间里，有两个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林知安张了张嘴，第一个音节刚发出来，看见了母亲扬起的手，幸运的是，这个巴掌没有落到林知安身上，附近的邻居破口大骂：“谁家再他妈给老子嚷嚷！报警了啊！”
有人一吼，还说要报警，厉允怕那人来真的，到时候警察来了，万一林知安溜去告状怎么办。
林知安趁这个间隙快步回到房间，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母亲手里抢回来的，翻遍房间，没有找到可以藏的地方，只能把里面重要的东西取出来随身携带。
做这一切的时候，林知安的眼睛紧紧看着门锁，本该是门锁的地方现在是个大窟窿，还会随时刷新一只或一双眼睛。
只有到了晚上，林知安才有自己的时间，无比庆幸自己房间的门打开和关上时有声音，偷偷摸摸钻进被窝，拿出手机给表姐发信息，看见某个账号时顿了一下，即使很久没有聊天，那个账号的位置依旧高居不下。
沈珩毅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想找他聊聊，又怕关系更僵。
情窦初开时，对方做的一切都那么有吸引力，沈珩毅一心扑在林只安身上，但是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所有人都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沈珩毅没去，他压根没有填志愿，从他告诉父母自己要上一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被第一个录取的了。
沈珩毅不由得想：林知安在干什么呢？预习高一的知识吗？他觉得很有可能，他笑出声，因为他想到了开学后林知安看见自己的表情，林知安太有趣了，像探索他的骨骼，触摸他的灵魂。
林知安听到细微的动静，手机按灭，往玩偶里一塞，七秒后，咔哒——门开了，应该是父亲，不对，没有酒味，是母亲，厉允拿手电筒照他脸，目光落他怀里的玩偶上，出声嘲讽：“还是个小女娃？睡觉还得抱东西，丢人现眼。”林知安假装被手电晃醒，往被子里埋了埋，厉允没走，林知安迷迷糊糊的睁眼，抬手挡了挡光，迷迷糊糊叫了她一声，厉允瞪了他一眼，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没摸到直接掀开被子往林知安身上摸。
什么都没有找到的厉允不死心，一把抓起林知安怀里的玩偶往地上丢，出门时还故意踩了一脚。林知安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玩偶，愣了很久才下床去捡，那是个蓝色的玩偶，某个动画片里的角色，是表姐送的，伸手拍干净玩偶上的灰尘，鞋印却怎么也擦不掉。
林知安静静站在黑暗里，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短袖，玩偶紧紧贴着脸颊。
磨磨蹭蹭回到床上，手机早就在玩偶被虐待之前转移到了枕套里，林知安拿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晚安后变看着天花板发呆，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花板，就是一张塑料布，用来垫着晒菜籽那种，林知安看见过上面掉下来一只老鼠，那时候还小，被老鼠一吓，怕老鼠怕到现在，林陶总说他娇气。
隔天，母亲不在家，父亲在打牌，林知安出门去找表姐，表姐自己租了一个小公寓，不大但林知安很喜欢，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郁弥慧正在准备午饭，擦干净手，从猫眼往外看了看，连忙开门：“安安啊，快进来，怎么没让姐姐去接你？”
林知安进门换上拖鞋：“没事的姐姐，今天不是很热。”郁弥慧暂时放下做午饭的事，拉着弟弟坐下：“我们安安太厉害了，考上一中了，晚上请你吃大餐。”林知安摇摇头：“不用了姐姐，吃什么都行，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郁弥慧打断了他的话，阻止他继续睡下去：“如果你说你不去一中了那一切免谈，姐姐跟你说过了，姐姐在挣钱，姐姐平时给你转钱你不收，银行卡也不绑，姐姐问你想要什么你也不说，我知道我们安安是个乖孩子，但我不是你爸妈，我是姐姐啊。”
林知安安静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郁弥慧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安安啊，你以前跟姐姐说，你的名字是提醒你知足的意思，但是安安，人就该是不知足的，假如你这个月收入三千，那么下个月你也想得到三千甚至更多，如果下个月变成两千，也要知足吗？知足还有钱拿吗？安安，人都是不知足的。”郁弥慧顿了顿，见林知安听进去了又继续说。
“人，都是不知足的，贪念、欲望、悲悯、痛苦、憎恨，都是人特有的，人类的大脑被占据的那一刻开始，那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安安，请你记住你名字今天有了一个新的含义，是你自己送给自己的，知安——知为明晓事理，安求一世宁和。”
林知安抬头看着她，嘴唇半张着，嗫嚅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郁弥慧抬手，拇指摁在弟弟眼角，指腹从眼角网上滑，对他扬了扬唇角。
“好啦，午饭还没做，来帮姐姐打下手吧。”
“好。”
两人中午吃的简单，炒了一个菜就吃了，下午两点左右郁弥慧就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的出门买菜了，林知安在这天晚上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饭菜。
林知安到楼下的时候家里的灯还没亮，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路过垃圾池，撞见了一个翻垃圾桶的老奶奶，看起来已经七十好几了，林知安走路的速度很快，再走快一点，就不会看见这些了。
脚步声停在面前，老奶奶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林知安仰头缓了一下，轻声询问：“奶奶，你能听到吗？”见老奶奶点了头，他继续说下去。
“奶奶，这是今天刚买的面包，你拿去吃，干净的。”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面包装进袋子，塞给老奶奶：“奶奶，这个袋子里还有牛奶，抱歉我只能给你带这么多。”
老奶奶想要推辞，林知安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跑走，老奶奶打开袋子，里面有一袋面包，三瓶牛奶，还有一些零钱。
回到家的林知安来不及平复心情，还要忙着做饭，炒了两样菜就立刻把锅洗了，等饭熟的时间他走到房间门口，趁着没人在家，弯腰从门上的窟窿往里面看，每个角度都试了一遍。
厉允和林陶一般不会一起回来，一般先回来的那个人先吃，林知安就等着另一个人回来，凉了他去热，等两人吃完才到林知安吃，幸运的是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他做的全是自己不喜欢吃的菜，自己喜欢的留到明天做。
躺在床上的时候，林知安平躺着，看了看周围，进门的右上角是死角，他们看不到，但是他们半夜会进房间，房间太空了，找不到地方给他藏，也没有瓷砖，手机会不会被砸全靠运气。
看了最后一眼手机，郁弥慧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安安，姐姐去问了一中的招生办主任，他们说你的成绩很好，可以免去学费，只交其他费用就行，不用担心啦，我们安安好争气的。】
林知安没回，他不知道郁弥慧有没有骗自己，录取通知单里好像有老师的号码，等家里没人了打过去问问就可以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积雨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