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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外遣天狼 信息差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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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宫内,李俞光跪在正中,冷含川与杜溪山分立于左右,与李俞光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皇帝肃然坐于高堂,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小侍从自门外进来,踏碎步上前,叩拜道:“陛下,段泽求见。”
冷含川忽地展颜,侧目看了眼小侍从。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沉声道:“传。”
段泽入殿后,站在了李俞光的旁边。李俞光没有任何反应,一直低身作揖,面色凝重。
冷含川看了眼段泽,见他似乎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段泽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臣殿前失仪,愿承受任何责罚,还望不要累及茶谷山庄。”
皇帝看了眼段泽,并没有过多理会,瞟了眼杜溪山道:“杜大人,你所奏何事啊?”
杜溪山愣了一下,低头作揖道:“陛下,今日新官上任报道,冷含川和段泽过时不入,犯了忌讳。但臣审问后,才知是冷含川得知段泽身体抱恙,怕冲撞了良辰吉时,影响苍阆时运,故而延迟入殿。二人并没有延误太长时间,也顺利完成了上任仪式。苍阆正在用人之际,因此,臣请奏陛下开恩,赦免二人罪责。”
话毕,冷含川与段泽皆震惊,默默低下头,不敢多言。
皇帝抬起头,在场上四人中打量一番后,才开口:“原来如此。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孤准了。”
冷含川率先开口道:“多谢陛下!臣日后必将鞠躬尽瘁,牢记人臣之责。”
段泽也紧跟着道:“多谢陛下开恩。”
皇帝道:“你们要谢,当谢杜大人,若非他查清缘由,孤岂不是错过了两位贤才?”
杜大人赶忙跪了下去,如同巨石坠湖,胆战心惊道:“陛下折煞臣了,若非陛下效法周公吐哺,又何来臣等尊荣?”
皇帝大笑一声道:“杜大人,谦虚了。你的尊荣都是帮孤选拔培养贤才换来的,孤啊,也没做什么。倒是新人才太多,我尚且不知这些人是否能像大人一样可靠啊……”
杜溪山立马心领神会,道:“新人才谓之新,贵在勇武新奇,也有许多需要磨练之处,可依律外遣历练。 ”
李俞光听此,立马警醒起来。
皇帝看了眼李俞光,道:“历练是不错。”
杜溪山深吸口气,琢磨道:“近年来,余澹郡各地水灾频发,正缺人手……”
“儋州啊……”皇帝不再言语,眼神犹豫不定。
杜溪山见此,立马又提出:“仙塘郡正起城墙修缮工事,必能有所锻炼。”
皇帝依旧不言。
杜溪山轻轻皱眉,为难地瞟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眼李俞光,道:“臣愚钝,虽主官员任免,可对时务也非全知全解。李庄主常年游走于江湖,通晓世情,可否提议一二?”
听此,皇帝立马看向李俞光,道:“李庄主,跪了许久,起来说一说吧。”
李俞光这才起身,目不斜视地低头回道:“十年前,涿州一战后,天狼山余孽不缴兵械,不从整编,甚至私炼兵刃,屯军屯田,早已是陛下的心腹大患。若能收服天狼余孽,苍阆不仅多两名贤臣良将,更能让苍阆统一安定。”
段泽瞬间惊醒,脑袋被炸开一般,嗡嗡作响,冷汗直发。天狼山是苍阆的敌人,可他与赵燕飞却与他们达成了合作,甚至触碰了军事红线。如果被人捅出去,那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杜溪山也震惊了,天狼山一党本就是苍阆多年未平的旧账,扎根十年其中牵涉的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深远,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些年去讨伐镇守的士兵更是无一人幸存。天狼山眼下的问题根本不是新人小官可以解决的。
李俞光试探性地看了眼皇帝,转而低下头去。
很快,冷含川忽地单膝跪地,眼神炯炯道:“陛下,臣愿前往!”
杜溪山顿时惊慌起来,正欲出言阻止,却又被打断。
“陛下,臣亦愿前往!”
李俞光接着道:“陛下,天狼余孽嚣张多年,我军始终无人敢杀,既然两名良将都愿前往,何不试一试?”
良久,皇帝道:“甚好。”
随即,他挥手示意,侍从李丰端着锦盘上来,盘子上放着两枚令牌。
“这两枚临军令赠予你二人,持此令牌便可暂时协理天狼山一带军务,调遣两千名癸狱军。事成之后,交还于孤。”
说着,李丰便恭敬地将临军令交给了段泽和冷含川。
“多谢陛下赏赐!”段泽与冷含川齐声道。
段泽与冷含川领命后,便离开了泰安宫,前去各自的主事人报道。
由于两人明日便要动身去天狼山剿匪,陈锶与尉迟延没有多留,便放两人熟悉一下环境和事务,到点便可散值。
临走前,两位大人对段、冷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宽慰了一番,说两人还年轻,前途似锦,未来可期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眉宇间隐隐透露着惋惜之意。
段泽和冷含川这才明白,陛下虽然没有明着责罚,但对于大多数官员和平民来说,留任天狼山剿匪如同宣布死刑。
申时正刻,钟声一响,段泽与冷含川便一同散值,前往宫门口乘坐马车回去。
段泽刚到宣德门,正与冷含川商量着明日一道汇合的时间,便看到早上坐的马车还停在远处,一时惊诧又欣喜。
冷含川也看到自家马车,便向段泽拜别,匆忙跑去了。
段泽朝李俞光的马车走去,一边歪头打量着,一边前进。
末十三看清对面而来的段泽,忽地跳了下来,跑过来道:“公子,上车吧,车上还备了点心茶水,您可以先垫一垫肚子。”
段泽心里乐开了花。从前上下班谁管你饿不饿,作为大都市打工人的一员,纵使人流千万,他面对的也只有孤寂,从未有半刻温存。多年来,他也只能麻木,削弱自己感受到的一切空虚。他没想到,如今他也有真正的家了。
他看着末十三,默默记住了此刻的一切感受,细细捧着这一刻的温暖,不敢沉浸享用。
末十三扶着他上了车,掀开帘子的瞬间,李俞光出现在他的眼前。
段泽瞪大了眼睛,道:“你没走吗?”
李俞光缓缓睁开眼睛道:“怎么?这么想我走?”
段泽舔了舔嘴唇,坐下来道:“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一直等着我。”
马车开动了,李俞光调整了一下坐姿,道:“你们太不小心了。”
段泽立马皱眉,担忧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你晕倒后,我去泰安宫探查情况,结果陛下却秘密派人,将我拉到一边,给了我一份竹简,说是从你的包袱中找到的。”
段泽心中如沉石坠地,脸色煞白。
“果然……是你干的吗?”
“是……”
“里面是与天狼寨进行的武学交易,签字人名唤齐飞。”
“是……”段泽僵化在原地。
“真是你?!”李俞光气炸了一般,道:“我原本以为陛下只是想找个由头,派你做事,没想到你竟真的与天狼一党勾结!”
“我不是……”
“现在是与不是,你都是了。”
段泽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要替我拦下剿匪的事,让我亲手奉上投名状。”
“成了,你就是潜伏多年,剿匪有功。若不这样做,你的命,整个茶谷山庄的命,都得跟着玩完!”
段泽愣怔在原地,他没想到随手签的一份文书,竟会带来这样的横祸。
“陛下在天狼山那边设有内应,机巧有余,却始终不曾获得两位当家的信任,既然你与他们有这层瓜葛,那就继续演下去,擒贼先擒王。”
李俞光冷静了一会儿,又道:“这交易文书怎么来的?”
“我们当时被他们劫走后,赵燕飞武功大增,与他们对峙,本来就要逃出去了,二当家突然开了机关,以命威胁逼我们留下,教授武艺。”
“真是奇怪了,天狼军与癸狱军抗衡多年,不曾落下风,军中训练有素,怎么会缺高手?”
“他们似乎对燕飞的武功颇为惊异,还提到了开山将军,钟雁南。”
听此,李俞光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道:“谁?”
“钟雁南。”
李俞光立马机警起来,眼神滴溜一转,琢磨着其中门道。
“天狼一党本就势力坚固,内有不少武学高手,你们既已教授一二,他们悟得钟氏武学法门便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钟雁南一派真有这么厉害?”
“开山将军的名号你当是随口一封?钟氏功法有移山倒海之能,出了第二个钟雁南,得利是一代战神,若不能受控,必然是毁天灭地,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存在,无论是我方,还是落于敌人麾下,皆危矣……”
段泽咽了下口水,呆愣在一处。
“那赵燕飞……”
李俞光定睛看着段泽,道:“若他能及时收手,我便不会供出他,置他于死地。”
段泽躲开目光,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李俞光又道:“但天狼一党,必须要铲除了。”
“那就从那些高手开始吧,他们已经观摩到了钟氏心法,解决了他们便可以阻止天狼一党扩张势力。”
“还不够,钟氏一门功法凌厉悍绝,鲜有人会再碰它。天狼寨又一向机警,如今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扣住你们,事出反常。你要找到他们演习钟氏心法的原因,顺藤摸瓜,查出他们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才能彻底摧毁他们。”
“好。”
两人到茶谷山庄已经日暮。
还没下车,山庄门口便传来喧闹声,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啊?该不会是李庄主的……”
“胡说,一看就是远房亲戚投奔的。”
门口的小厮奋力驱赶,议论声是停下了,却不见人离开。
段泽下车去探,慢慢拨开人群,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跪伏在台阶之下,孑然一身。
“小哥,求求您,让我进去见一见李庄主,我真的有要事相求……”
这人磕着头求见,嗓音干涩,哭腔不绝,每磕一下沉重无比,咚咚作响,引得围观群众一波又一波。
段泽一听声音,便立马冲了过去,跑到了那人身边,道:“楚陵?是你吗?”
楚陵快速转过身来,看向段泽时,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而后颤颤巍巍地拉起段泽的衣角,道:“是你……你……帮帮我,我想找李庄主,救救我,见一面就行,求求你……”说完,她又重重磕了一下头,再道:“你让做什么都行……求求你……”
段泽立马扶起楚陵,将她拦在怀中,大声道:“戏看够了,便散了!难道诸位想等卫兵刑法伺候?”
一声令下,围观者便悉数散去了。
这时,李俞光才从车内下来,慢慢走了过来。
段泽向李俞光解释道:“她是今日被捕的楚家之女,楚陵。她父亲曾救我一命。”
李俞光面露难色,道:“楚家乃重犯,我无法救你,你自行离开吧,若还在此处闹事,我不介意派人将你送回九尺狱。”
说完,李俞光看了眼段泽,拾级而上。
楚陵拼命扑上前去,摔倒在台阶上,哭泣道:“李庄主,求您收留我,我爹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