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偃师》不名山大王

1、楔子 初春，战后

　　初春，战后。

　　赤岭军营。

　　“都安置好了吗？”

　　陆骁刚进帐，便听见陆繁之问。忙答道：“百姓已经过了山口，大部分都安置下来了。”

　　陆繁之低头解着护臂：“伤兵呢？”

　　“全送医帐了，后阵伤得最重。”陆骁看了一眼他肩上已经洇透的血：“你的伤也......”

　　“死不了。”

　　陆骁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是。”

　　帐帘落下。陆繁之一个人在案前坐下。他肩上挨了一刀，左臂还有一处箭伤。刚才有人在时不觉得，这会儿松下来，才发现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扯开肩上的衣料，简单处理了一下，药粉进入伤口，疼得人头晕。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几乎水米未进。

　　他伸手想去拿旁边的水碗。但指尖还没碰到碗沿，一阵更猛烈的晕眩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陆繁之撑住桌沿。

　　下一瞬，剧痛突然从身体深处炸开，不是肩上的伤。像有什么东西强行撞了进来。与此同时，一股力量从身体里面将他往外推。陆繁之甚至没来得及出声，眼前骤然一黑。

　　再看清时，他已经站在几步之外。油灯的火光还在晃，他的身体却伏在桌前一动不动。

　　陆繁之一惊，片刻后反应过来，猛地朝那具身体扑去。

　　手从肩膀上直接穿过。

　　没有阻力。

　　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骤然压下来，将他生生困在原地。

　　陆繁之用力挣扎了一下。

　　竟完全动不了。

　　他一生受过的伤很多，刀砍进肉里都没有怕过。可这一刻，却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恐惧。

　　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拘谨的声音：“将军？”

　　陆繁之猛地回头。

　　白日被救出来的一名妇人端着汤食站在帐外。身后还藏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半边身体都躲在母亲后面，只探出脑袋往帐里看。孩子还没完全长开，脸颊带着一点稚气，眼睛却已经生得很亮，看见帐中的“大将军”后，整张脸都兴奋地泛起了光。

　　就在这时，伏在案上的身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抬起了头。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随后撑着桌案站起来，从陆繁之面前走了过去。

　　陆繁之再次挣扎，那股力量却压得更紧。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用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帐门。

　　妇人见“陆繁之”出来，连忙道：“陆副将说您一整日都没吃东西，让我们给您送些汤食……”

　　“粗陋了些，您别嫌弃。”

　　“他”没有接碗，看了看躲在妇人后面的孩子。走过去，慢慢蹲下，在孩子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孩子愣住。

　　“他”笑了一下，张开手。

　　孩子眼睛立刻亮起来。

　　下一刻便从母亲身后跑出来，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大将军！”

　　“他”顺手将孩子抱了起来。

　　陆繁之站在几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着，平生第一次全身止不住地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失。

　　他看着那个孩子搂着自己的脖子，声音是纯粹的喜欢和崇拜：“是你打败了蛮兵，是你救了我们。”

　　灯火一点一点远去，帐中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妇人有些紧张地提醒孩子：“阿宁，小心些，将军还受着伤……”

　　“阿宁。”

　　陆繁之最后还能听见的，只剩下阿宁的声音

　　“大将军。”

　　“厉害的大将军……”

　　然后。

　　意识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