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私藏燕子》清雾漫屿

4、第四章 未消的歉疚 主席台

　　主席台的台阶不算高，宋彦方才在全校师生面前崴伤的脚踝使不上力气，重心一偏，险些踉跄着摔下去。
　　沈烨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触到对方微微发抖的皮肉。刚刚念检讨时还插科打诨、一脸无所谓的宋彦，此刻疼得抿紧唇角，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慢点。”沈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眼底满是愧疚。方才翻墙是两个人一起的错，受伤的却只有宋彦。
　　他半扶半架着宋彦，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台下无数道目光落过来，窃窃私语的声响隐隐约约飘到耳边。宋彦还想故作轻松，侧过头，扯出一个玩笑的笑，低声搭话想冲淡这份沉闷：“没事，别这么紧张，就是崴个脚而已。”
　　沈烨没有接话，手臂收得更稳，牢牢撑住他大半的重量，不让受伤的那只脚再承受半点力道。夏日的风掠过主席台，吹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喧闹的校园背景之下，只剩下彼此相抵的温度。
　　两人慢慢走下主席台，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宋彦的脚踝一阵阵钻心地疼，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可他依旧不肯安安静静地沉默，凑到沈烨耳边低声说笑，想驱散沈烨心里沉甸甸的愧疚。
　　“亏心事别写脸上，又不是你把我脚弄崴的。”
　　沈烨垂着眼，眉头紧锁，手臂依旧稳稳揽住宋彦的胳膊。
　　“要不是我提议翻墙，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满心都是自责。
　　宋彦轻笑一声，故意把大半重量靠向沈烨，校服袖子蹭过对方的手腕。
　　“那也是我自己愿意跟你一起翻的，怪不得你。”
　　阳光落在少年身上，刚刚结束全校检讨，狼狈却又隐秘亲近。旁人只看见两个受罚的学生，没人看得出来，这两份喧闹背后，藏着一份不能言说的心动。
　　　沈烨一路半扶着他，避开人群，沿着教学楼后面僻静的林荫小道慢慢往班级走。
　　树影层层叠叠，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地面。宋彦脚上的痛感没有消减多少，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时不时侧过头找话题，想把沈烨心里那股压着的愧疚吹散。
　　“真别愁眉苦脸的，不就是崴个脚，过几天就好了。”宋彦晃了晃被沈烨扶住的胳膊，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沈烨步子放得极慢，目光总不自觉落在他肿起的脚踝上，声音低沉：“医生说要好好休养，最近不能乱跑。翻墙那件事，说到底是我的主意。”
　　宋彦停下脚步，稍稍转过身看向他。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少年脸上，他的笑意淡了几分：“沈烨，是我自己选择跟你一起的。就算知道会受处分，会崴伤脚，我也没有后悔。”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宋彦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扬起玩笑的神色，不想气氛太过沉重。
　　“好了，回教室吧，晚了又要被老师抓。”
　　沈烨点点头，重新扶住他，两个人挨着树荫，一步一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上课的时间过得很慢。
　　宋彦把受伤的脚斜斜搁在凳子的横杠上，不敢抬得太高，怕被讲台上的老师看见。脚踝一阵阵隐隐作痛，他偶尔皱一下眉，很快又掩饰过去，装作认真盯着黑板。
　　沈烨坐在他身侧，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目光落到宋彦身上。看见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尖，心里就跟着沉一下，满是愧疚。
　　此刻还谈不上明确的喜欢，只是一种格外要好、远超普通朋友的在意。他们习惯一起翻墙逃课，一起挨批评，一起在树荫底下闲聊，彼此是对方最合得来的人。只是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情谊正在悄悄变质。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有几个同学围过来，好奇地打量宋彦肿起来的脚踝，七嘴八舌地问他疼不疼。宋彦应付着玩笑，尽量轻描淡写带过受伤这件事。等人散去，教室里少了大半人，沈烨才压低声音：“还疼得厉害吗？”
　　“还行，熬得住。”宋彦低头看向他，嘴角挂着惯有的笑意，“都说不用总记挂，又不是什么大伤。”
　　“毕竟是跟我出去才弄伤的。”沈烨的语气依旧带着自责，“之后放学，我扶你走。”
　　宋彦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的梧桐树。
　　两家父母是老同学，时常碰面聚会，他们从小就认识，从小到大一直玩在一处。旁人都只当他们是关系铁到出格的好朋友，连他们自己，也仅仅觉得，只是比别人更看重对方而已。
　　宋彦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烨的胳膊：“别一副亏欠我的模样，翻墙是两个人都愿意的选择。就算没有今天，我们照样会到处瞎闹。”沈烨抬眼望向他。
　　阳光落在宋彦脸上，少年眉眼明亮。沈烨心里只觉得，能有这样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已经很难得。悸动还没有破土，只有纯粹又滚烫的少年友谊，安安静静藏在喧闹校园里。
　　“行。”沈烨低声应，“之后几天上下楼，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