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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密约 寄宿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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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书院斋舍规矩森严,晨昏皆有课业,同窗相伴,日日忙碌。
分开的这些日子里,黎深把所有汹涌的念想死死压在心底。不再有近身相处,不再有猝不及防的靠近,没有书房之内的拉扯,也没有离别前夜那一场越界的温存。他收敛心神,行事沉稳克制,待人接物进退有度,读书习武,把日子过得端正规矩,仿佛那一夜的失控,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梦。
只是夜深人静独处之时,那晚灯下的模样,少女软声应允的那句“可以”,依旧会毫无预兆漫上心头,叫他久久无法安睡。
而夏夜,在书院反倒过得松弛自在。
远离黎深之后,不必时时面对他忽冷忽热的拉扯,不用看见他慌乱紧绷、刻意后退的模样,也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流,读书、习字、和女伴闲谈,日子过得轻快无忧。
那一晚的吻还残留在记忆里,偶尔想起,脸颊会悄悄发烫,可周遭环境隔开了那份氛围,便也淡了许多。她依旧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心绪,只隐约明白,那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秘密。
转眼便到归家之日。
马车停在黎府门前。
夏夜从车上下来,一身素净书院裙衫,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半月书院教化落在身上,她收敛了往日肆意黏人的性子,眉眼温顺,举止得体,一举一动皆是合乎礼教的模样。
黎父黎母立在门厅等候。
黎深站在一旁,一身长衫,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他目光淡淡落过来,礼节周全,却刻意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上前半步。
夏夜抬眼望见他,心底微动。
她记得家中父母看重分寸,也记得从前因为太过亲近,闹出的种种风波。于是她压下下意识想要靠近的本能,垂着眼帘,步态端庄,上前先向父母屈膝行礼请安,言语温驯有礼。
“爹娘,女儿回来了。”
礼数周全,谈吐娴静,全然一副受过教化的大家闺秀姿态。
礼毕,她才侧过身,看向身侧的黎深,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恭谨,隔着一层得体的兄妹分寸,不亲近,也不冷淡:
“哥哥。”
没有往日的扑身上前,没有伸手去拽他衣袖,没有随口的撒娇嬉闹。
仿佛离别前夜那灯火摇曳、逾越界限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
黎母看着这般知礼懂事的夏夜,心中颇为欣慰,只当书院果真磨好了她往日过分亲昵的性子。
黎父也微微点头,面露赞许。
只有黎深,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他看得出来,这一份娴静知礼,是夏夜刻意装出来的。
是她学来的规矩外壳。
那层温顺得体之下,还是那个会拉住他衣襟、轻声唤他哥哥的小姑娘。
半月未见,千般思念堵在胸口,他只能尽数压下,同样依礼微微颔首回应,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回来了。一路辛苦。”
简短的一句话,便就此收住。
不多言,不靠近,不打量。
明明人已经回到同一屋檐下,可两人之间,隔着礼教,也隔着那个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夜晚。
表面一派阖家和睦,内里暗流暗涌。
往后朝夕重聚,不知那层刻意装出来的知礼模样,还能维持多久。
夏夜在家仅有短短三日假期。
重回同一座宅院,表面之上两人皆是恪守分寸。夏夜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书院学来的端庄模样,行礼答话,进退有度,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黏上去。
可只有黎深心里清楚,那只是一层伪装。
半月的思念积压心底,离别前夜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不敢明目张胆靠近,怕被父母察觉异样,只能不动声色地寻找独处的契机。
饭桌上有意坐到离她不远的位置,寻借口去往花园,盼着能偶遇夏夜;夜里路过她的厢房外,脚步会不自觉放慢,可府中仆从往来不断,父母也时时留意,始终寻不到一处真正无人的时刻。
几番试探,次次落空。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黎母要带夏夜去往城郊寺庙上香祈福,求平安顺遂。
收拾行装的时候,黎母唤黎深同往。
黎深心口一动,又迅速压下。若是一同前去,人多眼杂,黎母就在近旁,半分私下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他若是借口随行,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过分在意夏夜。
于是他垂眸,从容拱手回话:“家中还有几篇课业尚未做完,孩儿便不随母亲前去寺庙,留在家中温书。”
黎母没有多想,只当他一心向学,便应允下来。
车马启程,黎母带着夏夜去往古寺。
庙宇香烟缭绕,钟声沉沉,香客络绎不绝。拜过神像,捐了香火,黎母便被庙里的师太请到后殿喝茶闲谈。师太言语温和,同黎母说起女儿教养、姻缘福报一类话语。
殿外廊下便只剩下夏夜一人。
四周香火氤氲,下人都随在黎母的后殿门外候着,没有人看管她。
夏夜站在廊下,心底念头翻涌。
一入寺庙,便要时时维持乖巧守礼的姿态,守着母女面前的规矩。她想起留在家中的黎深,短短三日假期,能单独相处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后殿,她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留意,便悄悄提了裙摆,轻手轻脚避开仆从视线,顺着僻静的回廊,悄悄离开主殿区域。
她没有走远,绕开香客往来的大道,往寺庙后山清幽僻静的竹林小路走去。
山中风清,竹影婆娑,听不到大殿的钟鸣,也听不到旁人言语。
临行出门之前,府中人多眼杂,夏夜找不到机会当面说话。
昨夜趁着夜色,她借着送茶水的由头,匆匆路过黎深厢房,隔着半掩的窗,飞快低声同他约好。明日母亲带她去城郊寺庙上香,她会寻机脱身,在寺庙外不远处那片临河老柳树下相见。
时间仓促,来不及多说,只短短一句,说完便匆匆走开,生怕被仆婢撞见。
黎深当时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心口又慌又烫。
他明知这般私下密约,已是十足逾矩,一旦败露,便是天大的风波。可三日假期转瞬即逝,府中处处都是耳目,根本寻不到半分独处空隙。离别前夜的画面在心底翻涌,他终究没有拒绝,只隔着窗,极轻地应了一声。
今日他借口留在家中温书,待黎母一行人车马走远,哪里还坐得住案前课业。稍稍等候片刻,便换了一身寻常长衫,避开府里仆役,从侧门悄悄出府,独自骑马赶往寺庙方向。
寺庙之内,后殿禅房。
师太拉着黎母闲谈不休,谈论女子德行、祈福禳灾,絮絮不绝。随行仆仆都守在禅房门外,不敢擅离。
夏夜站在廊下,心里记着和黎深的约定。她假意观赏院中的盆栽,慢慢挪到回廊拐角,趁所有人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提起裙裾,快步绕开人流,顺着偏门溜出寺院。
出了山门,绕过香火喧嚣的广场,沿着小路往下走,便是那条河岸。
河畔几株老柳树垂着长条,枝叶浓密,恰好将树下遮得严实,来往行人大都走大道,极少有人往这边来。
夏夜一路快步走来,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
风拂动柳条,沙沙作响。
远远地,她便看见柳树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黎深早已到了,马拴在远处树干,他背对着来路,望向河面流水,指尖无意识捻着柳枝,心神不宁。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