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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哥哥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夏以昼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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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沉沉往下坠,暮色越来越浓。
小镇街巷纵横交错,转眼之间,便不见了少女的踪迹。
黄昏暮色笼罩街巷,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
夏夜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甩开了夏以昼,心里又委屈又窝火。千里跋涉奔赴而来,等来的不是惦念,只有句句劝归,满心的热望尽数被浇冷。
她独自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胸口起伏,眼眶红红的,满心憋闷无处排解。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黎深匆匆追来。他见她负气跑开,心里记挂她的安危,怕她在陌生镇子乱走遇险。他本想着,她刚刚受了委屈,情绪激动,自己可以上前稍加劝慰几句。
他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她身后,声音放得尽量温和克制:“小夜……”
还没等他把安慰的话说出口。
夏夜猛地转过身,积压的怒火、失落、赌气,一股脑全都倾泻到了追上来的黎深身上。
在她此刻混乱的心思里,夏以昼劝她回黎家,处处提起黎深,仿佛一切烦恼根源都绕不开这个人。
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语气尖锐,带着满满的烦躁:
“哥哥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在黎府的时候你要疏远我,到了这里又步步跟紧我。”
“我不想回去,也不需要你来照看我,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
少女满心委屈无处发泄,便一股脑冲着他发作出来。
黎深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暮色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身的抵触与厌烦。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火气并非全然针对他。不过是在夏以昼那里受了冷落,求而不得,所有的不快,转头尽数落在了这个一直守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他心底漫开一阵钝钝的涩意,却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他不能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少女争辩是非。
巷子里静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镇上行人的喧哗。
黎深垂了垂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多了几分无力:“此地人生地不熟,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夏夜别过头,不愿看他,肩膀微微还在起伏,赌气不肯听进去半个字。
夏以昼初见夏夜,心底确有猝不及防的惊喜。
久别之后,能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眼前,那份欢喜做不了假。可他并不知晓,少女是冲破束缚、连夜偷跑出黎府,历尽千辛才抵达云河镇。看见黎深一路护在她身侧,他先入为主,只当是二人商量妥当,一同离开黎府来寻自己。
他更无从知晓,黎深藏在克制下的心意,早已令夏夜百般局促、无所适从。在他的判断里,黎深待夏夜百般周全,有安稳家世可以托付,夏夜留在黎深身边才是最好归宿。
几番劝说、直言相劝,全都落了空。夏夜执念太深,任凭他如何提点归处,依旧不肯回头。
软言规劝无用,夏以昼便生出了一个狠主意。
他不愿再叫少女继续沉溺在无望的执念里,想逼她彻底死心,断了这份千里奔赴而来的念想。
镇子上最大的酒楼,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的妇人,受了夏以昼的银钱,应下陪他演一场戏。
夜色缓缓覆落云河镇,沿河两岸灯笼次第点亮,暖红的光晕映着河水波光。酒楼灯火通明,歌吹笑语隔着雕花窗棂漫到街面,往来食客络绎不绝。
夏夜白日在巷子里负气跑开,心绪乱糟糟的。和黎深争执过后,她独自闷了大半晚,心里还憋着委屈,却还是放不下夏以昼。她心里仍存一丝侥幸,白日那些劝她回去的话,或许只是他一时之言。
夜色渐深,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向夏以昼暂住的这处酒楼,想找他好好再说说话。
黎深没有强行阻拦,只远远跟在后方,隐在街边的树影之中,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夏夜走上酒楼二楼回廊,还未靠近雅间,虚掩的木扉里面,就飘出女子轻柔婉转的笑语。
她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放轻步子,从门缝往里望去。
屋内烛火摇曳,灯火融融。
夏以昼斜倚在桌边,神色柔和,全然没有白日的疏离严肃。那酒楼老板娘一身艳丽裙衫,鬓边簪着珠花,眉眼含笑,亲昵地挨在他身侧,手里替他斟酒,腕间镯子叮当作响。
“公子,这杯该你饮了。”妇人声音软糯,抬手故作亲昵,指尖轻轻拂过夏以昼的衣袖。
夏以昼没有避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伸手虚虚扶住妇人的胳膊,姿态看上去温存缱绻。二人低声谈笑,言语暧昧,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都是提前演练好的戏码,一举一动刻意做给门外的人看。
夏以昼余光其实瞥见了门缝外那道单薄的影子,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可为了断夏夜的念想,他硬起心肠,没有半分破绽。
廊外的夏夜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了大半。
烛火暖光映在她脸上,可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理智上,她心里不是没有过一丝疑惑,眼前这一幕来得太过突兀。可真假已经不再重要。
她千里迢迢,逃出黎府,踏过山高路远,吃尽风霜苦楚,满心一腔热忱奔赴到此。白日里他句句劝她返乡,如今夜里,眼前便是这般景象。
信与不信,已经没有意义。
确凿的画面摆在眼前,只印证了一件事——
夏以昼,她心心念念的哥哥,是真的不想让她留下来。
他不愿接纳她的奔赴,不愿接纳她这份执念,所以要用这样的方式,逼她离开。
心口像是被什么沉沉压住,一路积攒的期待、欢喜、委屈,尽数碎裂。眼眶迅速泛红,鼻尖酸涩发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她不再往里面靠近半分,也没有上前质问拆穿。
缓缓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廊。
背影单薄孤寂,融进楼下沉沉的夜色之中。
树影下的黎深,看着夏夜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心口重重一沉,即刻抬步,跟了上去。
酒楼雅间之内。
待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夏以昼脸上那副温存笑意瞬间褪去,收回搭在妇人臂上的手,神色恢复一片清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浮起淡淡的愧疚。
戏演完了。
只是不知,这一剂猛药,会将那个执拗的小姑娘,推向何处。
昨夜夜色漫长,无半分睡意。
夏夜独自回到临时租住的小屋,房门掩上,便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人声。酒楼里那出刻意上演的温存戏码,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温柔的笑语、亲昵的姿态、融融的烛火,字字句句、一帧一幕,都在碾碎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心底那根执念数年的弦,悄无声息地,彻底松了、断了。
原来他不是一时疏离,不是暂时冷淡。
他是真的,不想要她的奔赴,不想要她的执念,巴不得她早日离开。
窗外天光微亮,褪去了昨夜暗沉的夜色,屋内少女眼底的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安静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走出小屋,寻到了黎深。
黎深一夜未曾远离,始终在近处守着她的居所,彻夜难安,生怕她情绪崩溃、独自出事。他早已做好了耐心规劝、慢慢开解的准备,甚至想好无数说辞,只盼她能慢慢释怀。
可不等他开口,夏夜先轻轻抬眸,声音清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没有委屈,没有赌气,只剩全然的释然。
“哥哥,我今天想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吧。”
短短一句话,让黎深心头巨震。
他怔怔看着眼前平静淡然的少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以为她执念入骨、百折不挠,总要耗上许久、痛彻心扉,才肯放下千里奔赴的执念。
他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快,主动说要回去。
昨夜那出戏,终究是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黎深压下心绪,轻轻颔首,声音温和顺从:“好,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