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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刃截杀 西境荒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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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荒野的夜风,骤然凛冽如刀。
夜色漆黑如墨,雪风卷地而起,刮过茫茫荒原,掩尽人行踪迹,也掩尽即将到来的杀局。
陆砚辞方才收到密报的心神震荡尚未压平,远处荒原暗处,已有极细微的破风之声破空而来。
不是风声。
是利刃出鞘、暗夜潜行的动静。
顶尖死卫,无声掠杀。
林砚瞬间神色剧变,手按腰间佩刀,低声急喝:“大人!有杀手!是丞相府死士!”
顾衍反应之快,超乎所有人预料。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京中暗流微动,他便已嗅出危机。知道旧案被翻、破绽泄露,更知道沈知微这唯一的活口,绝不能留。
一夜千里,死士截杀。
目的只有一个——抹杀沈知微,封死所有冤案出口,永绝后患。
风雪骤急,数十道黑衣人影自雪原暗处暴起,身法诡秘,刀刃寒白,直指篝火边那抹清瘦身影。
他们目标极其精准,不杀兵卒,不扰仪仗,不理旁人。
只取沈知微一人首级。
篝火旁的罪眷瞬间大乱,尖叫哭嚎四起,老弱妇孺惊慌逃窜,雪地一片狼藉。
沈知微抬眸的一瞬,寒刃已至三丈之内。
刀光映雪,刺眼森冷。
三年流放,她受尽磋磨,早已身无气力,手无寸铁,面对朝堂精心培养的死士,毫无招架之力。
死亡,近在咫尺。
苏伯浑身发抖,死死挡在她身前,面色惨白如纸:“小姐!快走!”
沈知微指尖攥紧积雪,眼底一瞬掠过无尽寒凉与不甘。
她隐忍三年、蛰伏三年、等待三年。
等来真相破晓,等来冤案松动,却等不来一丝喘息。
权臣一手遮天,宁可血染荒原,也要让忠良永远沉冤。
也好。
若今日必死,她便以她一命,彻底坐实顾衍杀人灭口、心虚藏冤的罪证。
至少,不枉她三年苟活。
她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正要挺身迎刃。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疾风般自高空掠落。
凛冽风声炸开,黑衣铁骑瞬间合围,刀光相撞,铿锵巨响震彻荒原。
陆砚辞一袭朝服未换,身姿孤挺凌厉,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背对着她,肩背挺拔,替她隔绝所有寒刃、所有杀机、所有漫天风雪。
他声音冷得彻骨,带着滔天怒意与疯狂的赎罪之心,一字下令:
“护她!死护!”
话音落,他亲自提剑迎杀。
剑光凛冽,破风而出。
昔日执法理之剑、勘朝局奸邪的御史之刃,今夜第一次,为一名戴罪之人、为一桩蒙冤旧案、为他亲手犯下的过错,染血出鞘。
顾衍死士悍不畏死,招招致命,尽数绕开阻拦,疯狂扑向后方的沈知微。
“斩草除根!不留活口!”暗卫厉声低吼,刀锋诡毒。
陆砚辞眸底寒尽,心绪沉戾。
是他愚钝,是他后知,是他当年落笔太轻、信人太深。
是他亲手将她推入绝境,是他亲手给了权臣灭门的机会。
今日所有追杀、所有苦难、所有濒死绝境,根源皆在他。
他错判一案,她流离三年。
他一念轻信,她满门尽灭。
今日,他便以命抵罪。
剑影翻飞间,他不退半步,硬生生以一己之躯,挡下所有朝向她的杀招。利刃划破玄色衣袍,刺入肩骨,温热鲜血瞬间浸透布料,顺着手臂滴落雪地。
猩红落白雪,刺目惊心。
“大人!”林砚心惊嘶吼。
陆砚辞恍若未觉,眼底只有杀意与后怕。
痛吗?
痛。
可再痛,不及她三年万分之一。
她三年风雪、三年折辱、三年背负污名苟活于世,日夜啃骨噬心,从未有过半句怨怼。
而他不过一剑轻伤,何足挂齿。
身后,沈知微僵立原地。
隔着纷乱厮杀、漫天风雪、交错刀光,静静看着那道替她挡死的背影。
他身姿挺拔,杀伐凌厉,肩头鲜血淋漓,染透满身清贵朝服。
那个三年前亲手定她罪名、断她家门、视她为罪无可赦的清正御史。
此刻,正在以命护她。
替她挡刀,替她挡杀局,替她挡这倾覆天地的权谋黑暗。
心头五味杂陈,翻涌至酸涩发堵。
是恨吗?
恨。
满门血海,终生难平。
可看着他浴血护她的模样,看着他不惜伤身、不惧权臣、不惜赌上仕途性命也要保她周全的决绝,那根深蒂固的恨意,第一次裂开细碎的缝隙。
他知错了。
他真的知错了。
荒原厮杀惨烈,血落白雪,染出点点猩红。
顾衍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一轮轮强攻不休,摆明了今日不惜代价,必取沈知微性命。
陆砚辞肩头伤口愈裂,血色不断蔓延,手臂发力之时,刺骨剧痛贯穿四肢,可他剑势未乱半步。
他不能乱。
他一旦退半步,身后之人便是刀下亡魂。
他欠她的,还不清。
但至少,今日,他不能让她死。
绝不。
激战良久,最后一名死士被剑锋封喉,轰然倒落雪地。
荒原终于恢复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残剑落地轻响,还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一地尸体,一地残血,一地狼藉风雪。
陆砚辞收剑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肩头剧痛汹涌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他稳住身形,没有回头。
先沉声吩咐:“清理尸身,抹去所有刺杀痕迹,不得留半点线索。”
顾衍私派死士追杀流放罪眷,乃是谋逆重罪。
此事一旦曝光,便是滔天祸乱。
可如今时机未到,不能硬碰。只能隐忍藏匿,暗中蓄力。
“是!”众人迅速领命处理残局。
风雪渐静,杀戮落幕。
荒原只剩风声瑟瑟。
陆砚辞这才缓缓转身。
昏白雪光下,他面色苍白,唇色泛浅,肩头大片血色刺目,清隽凌厉的眉眼覆着一层沉郁疲惫。
目光落下,直直看向身后怔立的女子。
沈知微站在原地,衣衫素旧,满身风雪,眼眸澄澈沉静,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
隔着三年血海恩怨,隔着一场生死截杀,隔着他亲手铸就、又亲手补救的滔天错局。
过往所有对立、所有试探、所有冷暖交锋,在这一场舍命相护之后,尽数逆转。
良久,陆砚辞率先开口。
声音微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愧疚与郑重。
“沈知微。”
“今日之事,是我欠你。”
“当年旧案,是我勘错。”
“你沈家满门冤屈,是我亲手落笔铸成。”
字字诚恳,句句认罪。
他不再维持御史清冷身段,不再固守法理定论,不再遮掩心底所有悔意。
当众,认下了三年前的错判。
沈知微眼底微颤,喉间微涩。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等了无数个日夜,等一句公道,等一句清白,等世人不再骂沈家叛国。
如今,终于从当年定案之人嘴里,听到了一句——是我勘错。
一句认错,轻得像风,又重得压垮人心。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淡,带着风雪磨过的微凉:
“陆大人知错,又如何?”
“我沈家三百七十二口亡魂,回不来了。”
“我父兄血染沙场的忠义,回不来了。”
“我三年流离、满身污名,也回不来了。”
错已铸成,血已流尽。
知错,改不了结局。
认错,赎不回人命。
陆砚辞心口骤然一痛,酸涩堵满胸腔,无以辩驳。
他知道。
他什么都挽回不了。
能挽回的,唯有未来。
他望着她澄澈寒凉的眼眸,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过往我无力回天。”
“余生所有,我尽予你。”
“你的清白,我替你讨。”
“你的冤屈,我替你翻。”
“你的前路风雨,我替你尽数挡下。”
“从今日起,陆砚辞此生仕途、性命、清明、功名——尽皆抵偿沈家血海。”
一语落定,宿命翻转。
从前,他是定她罪名的判官。
如今,他是护她昭雪的唯一刀刃。
恩怨倒置,悲欢纠缠,从此生根入骨,岁岁无解。
风雪荒原,血色未凉。
两人静静相对,人间爱恨对错,早已在生死之间,彻底颠覆。
不尽悲欢,自此,方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