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这见鬼的地方,物理学不存在啦! 安全线外的 ...

  •   安全线外的人立刻让开一块地方,带点好奇和期待地看着那纸人。
      机械构件斜埋在碎金属里,外壳长近一米半,半圈齿槽已经磕秃,底部卡着几根扭曲支架。刚才问话的人用靴尖踢了一下,构件纹丝不动。
      “以前称过,三百公斤往上。”
      唐岚把他赶远:“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那人讪笑收回脚,朝林照摊开手。
      林照绕构件一圈,拨开底下碎片,看过重心与能下手的位置。构件到地秤隔着两排料箱,地面还有横向凸棱,原来的搬运路线走不通。
      构件一端嵌在碎金属里,另一端带着缺口,正好能容纳纸人的弯骨。重量却偏向齿槽那边,抱得太靠外,起身时便会翻,卡得太深,手臂又抽不出来。
      林照让纸人蹲到构件较低的一端,两条弯骨探进外壳下方,卡住靠近重心的凹槽。右臂够不到另一侧,她拆开肘部外层纤维,将关节向外放了两指。
      唐岚问:“坏了算谁的?”
      “我的。”
      “砸坏地面呢?”
      林照无语:“地面也收费?这不本来就坑坑洼洼的?”
      “看你砸多大。太大了就要赔。”
      “行吧,让他们再退远点。人碰坏了我赔不起。”
      围观的人又退半圈。撬杆挑起构件一端,几片薄铁从缝里滑出,刮过纸人的小腿膜。林照叫停,将碎片抽走,纸人的脚向后挪了半掌。两条手臂贴住凹槽,肩、肘与胸骨总算连成一条受力线。
      她按住肩架往上抬。
      纸人的手臂随之收拢,外壳离开碎金属。膝部弯出明显弧度,肩骨朝胸口收紧,躯干膜面绷出几道白痕。构件悬在它怀里,最重的一端离地不到一掌。
      撬杆还停在构件底下。拿杆的人松开手,退远了,视线却一直跟着那双薄膜包住的手臂。三百多公斤被几根废骨兜在半空,谁也不敢站在它前面。
      林照盯着肩、胸和胯部。两条手臂已经弯到她不打算长期使用的程度,胸前斜撑却将重量送到了腿骨,脚端回扣也咬住地面凸棱。
      它抱住了。

      周围的人一阵低呼。

      林照表面淡定,心里也在狂跳。谁能想到这真是纸糊的纸人,能抱起这按道理根本承担不起的重量。

      这什么鬼地方,物理学不存在的吗?
      “走。”
      林照压下纷乱的思绪,领着纸人迈出一步。机械构件在怀里轻晃,右端向下沉了一点。经过凸棱时,左脚被重量推得外滑,她抵住纸人的胯,重新摆好脚端。
      “它怎么停了?”有人问。
      “卡住了。”
      “它也会卡?”
      “你怀里抱三百公斤,也会。”
      问话的人闭了嘴。
      纸人跨过凸棱,胸前又添一道白痕。剩下几步走得极慢,每次抬脚,腿骨都会擦出短响。它的弯骨终于伸到地秤位置,林照托起两只手腕,让机械构件贴住秤面。
      地秤近在半步外,纸人的左膝却已经向外弯。林照托着构件边缘,没让重量继续晃到那条腿上。
      右端先触到秤台,数字猛地跳高,构件跟着晃了一下。林照用肩抵住外壳,将另一端也送上去,纸人才松开两条手臂。
      数字跳了几次,停在三百零七码。
      唐岚低头确认:“三百零七公斤,整件进重料区。”
      “算谁的?”
      “搬运重量算你,回收归场里。”
      “行。”
      账板多出的那项,抵得上她往日搬许多只满料箱。林照伸手检查纸人的肩,在膜面拍了一下,想听里面有没有裂响。
      肩骨与胸架听不出裂响,膝结比起运前松了一点。她刚把手移到外侧膜面,围观的人也跟着凑近,想看看三百公斤究竟藏在哪一层。
      啪。
      浅灰膜向内陷出一块,边缘裂开细口。
      安全线外的人看看三百零七公斤的构件,又看看她一掌拍坏的肩头。
      “它到底结不结实?”
      林照捏住裂口,把膜面推回原形:“看你碰哪儿。”
      骨架能抱重物,外皮仍是一张用旧的包装膜。她挑了片偏蓝废膜覆住裂口,纤维从肩架内侧穿出来,把补片扣紧。颜色不搭,功能勉强合格。
      围观的人伸手想碰补丁,被唐岚用账板敲了回去。
      “有话说,别动人家的东西,弄坏了你赔吗。”
      那只手立刻收回安全线外。
      “明天还能搬吗?”唐岚问。
      “普通箱可以。”
      “这个呢?”
      林照看着胸膜上的白痕:“不确定,得再试试它的承重极限。”
      入夜后,分拣线停了大半。唐岚给她留下一排报废配重块,条件是天亮前清干净,秤台、地面和配重少一块都记账。
      林照拆掉蓝色补片,检查骨条与节点。肩材多了弯曲白痕,左肩主结向内滑了小半圈,胸前斜撑仍卡在原位。
      她把白天记录的三百零七写在废标签正面,背面留空。纸人若在更高重量坏掉,那个数字会写在背后。
      地秤在脚下,今晚看清它到哪个程度会坏。
      她将肩结复位,沿胸骨交点收紧松掉的纤维。想看她调纸人的值夜工人帮她把配重逐块卡进弯骨,每添一块便退开几步。
      数字越过一百,纸人仍能站直。到了二百,膝骨向外张。超过三百后,肩架再次朝胸口收,左臂比右臂低了半指。
      林照每加一组配重,都会让纸人走两步、停住、转身。过轻时看不出的偏差逐渐放大,左脚开始拖地,右肩仍能回到原位。她记下变化,没有急着加固。加固会把坏处推向别的节点,今晚要找的是最早撑不住的地方。
      三百二十公斤时,胸膜已经绷得贴住斜撑。林照摸过肩结,听见短促轻响,仍让工人添上最后一组配重。白天那件构件重心偏向一端,地秤上的配重分布更均匀,坏法未必相同,她需要看到真正的交点极限。
      林照绕到侧面。肩骨通向胸前斜撑的交点正在轻轻转动,声音细微得几乎混进设备余响,纤维表面也一点点起毛。
      秤台停在三百四十二公斤。
      咔。
      左肩低下去,配重跟着倾斜。
      值夜工人下意识往后退,鞋底擦过秤台边缘。纸人还站着,光面头朝前,两条手臂仍兜着配重。左肩那一点偏差沿胸架往下传,膜面上的白痕迅速连成一片。
      林照伸手托纸人的手腕,准备卸掉最上面那块。指尖刚碰到弯骨,胸前交点便向内错开,斜撑从纤维下方滑了出去。
      整具纸人瞬间散掉。
      肩架失去胸骨牵连,两条手臂向外张,配重砸回秤台。腿骨滑向两侧,包装膜塌在骨材上,纤维从松开的节点间拖出长长几截。片刻前还抱着数百公斤的东西,转眼成了一地弯骨、破膜和旧线。
      林照被震得后退半步,她稳住身形,蹲到散开的纸人旁。
      左肩纤维断了两根,膝骨有裂口,胸前斜撑仍完整。她拨开膜片,从肩结、胸骨一路查到胯部。真正脱出的是左胸交点,那里藏着一道浅凹,反复受力后,纤维全挤进了槽里。
      肩头的响声来得早,真正让整具纸人散掉的地方藏在胸膜底下。交点一错,手臂、斜撑和腿骨各自还能弯,力量却接不到一起。
      值夜工人站在秤边,看看满地废骨,又看看三百四十二的记录。
      “刚才看起来还好好的。”
      “刚才也已经在坏了,很多节点在变形。”林照从塌下来的膜里抽出胸骨,“不过现在算是找到了极限。”
      林照撕下一圈红色废膜,缠在浅凹旁边。她将“三百四十二”写在废料标签背面,扣进红圈底下。
      那具纸人已经不能修回原样。长骨还能拆出来,纤维和膜大半报废。
      她将能用的骨材归到一边,断裂节点连同红圈单独留下。明天做下一具时,这处浅凹不能再藏在膜下,也不能让纤维全挤进同一条槽。
      明天就从这里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