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近似离别》夜晚的玖月

3、第三章 哥，别再丢

　　第三章：哥，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周辰辛把他抱了起来，空海埋在他颈肩，眼泪一直流，打湿了他的衬衫。
　　温热的泪水连绵不断，顺着细腻的颈骨滑落，浸透布料，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寸焐凉了周辰辛衣衫下的肌肤。
　　空海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浑身还带着冷雨的寒意，止不住微微发颤，所有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哥哥明明这么好，温柔干净，待人赤诚，从来不曾亏欠任何人，可上辈子为什么死得那么惨？
　　过往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清晰记得周辰辛最后的模样，惨烈得让人心碎，浑身筋骨寸寸碎裂，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完好的，满身伤痕，血肉模糊，破败得不成样子。
　　那般残酷的折磨碾压全身，到最后，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存下来，零碎的尸骨散落各处，还有些许残缺的痕迹、细碎的残骸，彻底湮灭在黑暗里。
　　他只要稍稍回想那卷录像带的内容，头皮就阵阵发麻，脑袋阵阵发晕。
　　画面里血腥破碎的场景反复在眼底炸开。
　　空海一遍遍叫着：“哥，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周辰辛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脚步就此停住。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间不停颤抖的少年，指尖轻轻抚着空海湿透的后背，轻声发问：
　　“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空海紧紧抱着他，不再多言，将所有翻涌的惶恐尽数闷在无声的拥抱里。
　　周辰辛稳稳托住怀里的少年，抱着他迈步走进昏暗安静的老小区，雨丝还零零星星飘落在两人肩头。
　　周辰辛收起还滴着雨水的雨伞，抬脚一步步走上五楼，抬手推开家门。
　　一股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漫了满整个狭小的屋子，冲淡了外面雨夜带来的寒凉。
　　周辰辛收好了滴水的雨伞，扬声朝屋内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女人擦着手从门口探出头，眉眼带着明媚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蜷缩着的空海身上，轻声发问：
　　“这是？”
　　周辰辛抱着怀里的少年，语气说得随意淡然：
　　“我捡回来的，以后也可以陪着你和妹。”
　　他心底却藏着一层沉甸甸的心事。
　　父亲早在他年纪尚幼时，就在任务里牺牲离世了。
　　如今他顺利考上警校，专业禁毒侦查，这件事他一直瞒着母亲，生怕沉重的真相会一下子击溃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
　　把空海带回这里，其实早有考量，少年是自家妹妹的同班同学，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平日里妹妹总在他耳边反复提起，说空海有多聪慧，有多优秀。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将他带回这个家门。
　　空海缓缓抬起头，鼻头又酸了。
　　上辈子，他为了替哥哥复仇执意考上警校，和哥哥选了一样的专业，一头扎进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满心只剩恨意与执念。
　　可他没想到，周家妹妹和他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两人双双奔赴危险、沉溺复仇，从头到尾，唯独辜负了这个温柔的母亲。
　　所有风雨艰险他们独自去闯，把最孤单的人间、空荡荡的家，全都留给了她。
　　这辈子，他最亏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温柔善良、愿意毫无保留收留他的养母。
　　周辰辛把他放了下来，微微蹲下身，放软了声调，怕他一时适应不了这个陌生的家，轻声哄着：
　　“别怕！”
　　他抬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乖，去洗澡，待会别感冒了。”
　　说完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空海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小声应道：
　　“好。”
　　周辰辛翻出一件自己小时候的旧睡衣，走到卫生间门口，隔着门板轻轻递了进去。
　　过了几分钟，卫生间的门缓缓拉开。
　　空海走了出来，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刚刚哭过的一双眼睛还泛着淡淡的红肿。
　　周辰辛见状，立刻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拉着他坐到沙发边，调至温和的档位，耐心温柔地给他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周萌一蹦一跳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课本，手上还拎着一把收拢的雨伞，刚从朋友家回来，清脆的声音响彻屋子：
　　“妈，我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周萌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空海，快步走过去主动打招呼：“Hello”
　　顺带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周辰辛的腿。
　　周辰辛只是浅浅笑着，伸手挡了挡，轻声说道：“别闹，以后他也是你哥，知不知道？”
　　周萌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哥。”
　　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周辰辛垂着眼，轻声接着说道：
　　“以后在外面你俩不许叫我哥，知道不？”
　　话音落下，周萌脸上的笑意愣了一瞬，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
　　空海心头轻轻一沉，瞬间就懂了他的考量。
　　在外人面前要刻意拉开距离，藏好羁绊，避开不必要的闲话。
　　他安静望着周辰辛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周萌虽然摸不透缘由，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唔……好吧，记住啦。”
　　话音落下，周萌压根没把这句叮嘱往心里多想，小小的脑袋里不懂背后藏着的深意，只牢牢记住一件事，听哥哥的话就对了，便乖乖点头应下。
　　一旁的空海却不一样，他垂着眼，心底悄悄记下了这句嘱咐，隐约察觉到了藏在背后的小心防备。
　　她便一蹦一跳跑到餐桌旁坐下，趴在桌边晃着小腿，嚷嚷道：
　　“我都快饿死了。”
　　空海静静地望着周萌灿烂的笑脸，一时看得失了神。
　　这样鲜活明亮、毫无阴霾的笑意，是他记忆里许久都见不到的模样。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往后岁月里的画面
　　历经哥哥惨死以后周萌，再也不会露出这般轻松的笑容，整张脸被沉沉恨意裹住，只剩化不开的阴狠，再也没有少女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