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哑巴 妈妈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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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离世那天下了大雨。
我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抱着她留给我的日记，外婆和舅舅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房子，他们嫌我晦气，把我赶了出去。
没人会喜欢一个得了艾滋的孩子。
我穿着单薄地走在大街上，却不觉得冷，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混沌间有一双手接住了我，那人“啊啊”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不清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间矮屋，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见我回来，笑着擦擦手：“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快去洗手吃饭。”
她越来越瘦了。
我曾经翻过她之前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烫着时兴卷发的儒雅女人，邻居阿姨告诉我，那时的妈妈在县里高中当教师，工作稳定又是个美人，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我的父亲就是那时候找上她的，他家里有钱，长得也不错，才子佳人的故事大家都爱看，这段父母爱情也成了一段佳话。
那时妈妈年轻，被哄着结了婚，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人出轨家暴，不是个东西。
她跑了，在我五个月大的时候，可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她得了病，连带着肚里的我也有问题。
医生断言我活不过四岁，可妈妈硬是用爱将我浇灌长大。
我爱妈妈。
我委屈地红了眼，跑过去想要抱住妈妈，可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
“妈妈......”
醒来时是白白的天花板，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浑身热得厉害，我动了动，瞥见正前方有一台小太阳，上面灰尘很多，运作时总是发出沉重的“嗡嗡”声。
救下我的是一个哑巴。
哑巴不会写字，只能“咿咿呀呀”地给我比划。
我在他家住下了，我又有家了。
尽管这个家只是一个会漏雨的棚屋。
我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经常一睡就是几天，醒来时哑巴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家里，桌上有他做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有时候我也会教他识字，我没上过学，妈妈就是我的老师，而我现在成了哑巴的老师。
哑巴的大部分钱都用来给我买药了，只给自己留一小部分，连工地最便宜的素挂面都吃不起。
我想到了妈妈。
她总是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要好好活着。
“什么是好好活着呢？”我问妈妈。
妈妈说：“宝宝呀，还记得妈妈教你的古诗吗？”
“诶？”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妈妈说的时候眼睛里面有光。
可是妈妈对自己一点也不好。
“宝宝开心妈妈就开心了呀。”
妈妈离开那天是一个清晨，我醒来发现她的脚凉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我爬上灶台给她充热水袋，摔倒的声音引来了邻居，她告诉我妈妈死了。
大人们忙起来不会管一个孩子在干什么，我抱着热水袋跟在那个阿姨身后，看着她和一群陌生人搬走妈妈的尸体，热水袋烫得我手心发红，平日里妈妈都会给我垫个毛巾的。
可那个说要养我一辈子的女人永远离开了我。
我没有哭，妈妈说小孩子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好。
我勉强挤出一点点笑。
不能哭。
被说没心没肺的时候没有哭，被逐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哭，流落街头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现在，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哭呢，明明日子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啊。
医药费越来越贵，我不想治了。
我已经拖累了妈妈，我不能再拖累哑巴了。
“哑巴，你带我去看看日出吧。”我比划着。
第二天我坐上了他破旧的自行车，他带我去了江边。
我们没有轮椅，我只能靠在他身上看太阳慢慢升起。
朝阳很美，阳光照耀在哑巴身上，让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宛若书中的天使一般。
那天我久违地吃了不少东西，哑巴很开心，下午他去做工了，说晚上给我带桂花糕，我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吃到了。
梦中的我好像又看见了妈妈，她一席白裙，烫着时兴的卷发，是我照片看的那样。
她笑着朝我伸出手：“宝宝，我的宝宝。”
“就是这户，几天了，一直有股臭味。”
警察撬开了房门，却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女孩，地上散落着几颗白色药片，是安眠药。
搬运尸体时哑巴不在，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但是没人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哑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