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于沼于沚

37、第 37 章 美男计

　　大周天佑十四年，二月十七，松山别院。
　　和离的事办得比预想中顺利。花月明没有纠缠，她是个聪明人，签了和离书，搬出靖亲王府。前后不过五日。
　　消息传出去，满城哗然。
　　他们说靖亲王终于受不了那位坏脾气的王妃了。
　　萧璟珩坐在松山别院的水榭里。
　　水榭外，倚天和七星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侍女默默在石桌上放下一碗热粥，撤走一碗凉粥，然后退下去。
　　“还是不吃？”顾剑问。
　　倚天摇了摇头：“昨天送走前王妃，王爷高高兴兴去了梅园。不知怎的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回来到现在，啥都没吃。”
　　半夏拎着一只食盒进了院子，狠狠瞪了三人一眼。
　　七星问：“嫂子啥意思？”
　　顾剑面无表情：“办事不力。”
　　半夏拿出两碟吃食：“王爷，这是特意从梅园带回来的，姑娘种的那稀罕物。土豆和玉米，王爷试试，口味怎么样？”
　　萧璟珩动了一下，伸手拿起一个土豆。
　　半夏说：“这个按照姑娘说的方子蒸出来的，王爷可以蘸料吃。”她将一个料碟推过去，然后退下去。
　　倚天赞道：“还是嫂子有办法！”
　　顾剑道：“王爷这样下去不行，像丢了魂一样。”他看了一眼倚天，“昨天梅园还有谁？”
　　“盛淮安，除了他还有谁。”
　　“夫人是不是拒绝了王爷，你们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七星问。
　　倚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顾剑和七星都愣住的话：“要不……用美男计吧。”
　　顾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美男计。”倚天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汇报军情，“你们想想，夫人身边那些人——那个叫卫风的护卫，长得怪好看的；那个叫卫林的，也不差；至于那个盛淮安，整一花孔雀，天天在夫人跟前晃来晃去。你们说，这些人加起来，有王爷好看吗？”
　　顾剑和七星对视了一眼，竟然无法反驳。
　　“没有。”倚天替他们回答了，“他们加起来都没有王爷好看。所以美男计可能真的有用。”
　　七星小声道：“你这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有个屁道理。”顾剑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夫人是那种没脑子，就会看脸的人？”
　　“夫人不是。”倚天道，“但王爷除了脸，还有什么？权？夫人连皇后的位子都不稀罕。钱？夫人是缺钱的样子吗。情？王爷当年把夫人伤成那样，现在说情，你信吗？”
　　顾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只剩下脸了。”倚天一锤定音。
　　萧璟珩耳力好，听到了倚天大逆不道的发言。
　　他咬一口土豆，美男计，也不是不行。
　　“倚天。”他叫。
　　七星同情地看了一眼倚天，你小子要倒霉了。
　　倚天恭敬地上前，垂首站在萧璟珩身侧：“属下在。”
　　“本王，想去看看裴娘子。”
　　倚天眼珠子转了一下，这是要给王爷找台阶：“属下前几日看见，盛东家给梅园运了一批叫玻璃的东西，听说夫人要在院子里做个什么暖房，要在冬日种些刚从南洋带回来的稀罕物，王爷身为摄政王，关心民生疾苦，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萧璟珩看了他一眼。倚天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恭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去看看她的暖房。”
　　倚天垂首：“属下这就去备车。”
　　七星追着倚天出去，悄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萧璟珩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睛。
　　马铃叮当作响，像他不安的心。
　　昨日看见盛淮安在厨房里跟她说说笑笑，给她系围裙，那种亲密的举动，让他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三道四，可心里的酸楚，终究不能自已。
　　“倚天。”
　　倚天骑马凑过去。
　　萧璟珩微微挑起帘子：“你有过心仪的姑娘吗？”
　　倚天红了脸：“属下没有。不过，属下见过兄长当年求娶大嫂，就是，脸皮得厚点。”
　　萧璟珩点点头：“哦，知道了。”
　　放下帘子，继续闭目养神。
　　梅园的暖室里，谢令昭正在给育苗盆浇水。玻璃房果然不错，天光照进来，幼苗生机勃勃的。
　　绿樱站在暖室门口：“姑娘，王爷又来了。”
　　谢令昭的手没有停，继续浇着水：“这次是以什么名义？”
　　“说是路过，顺便看看姑娘的暖室。”
　　“请进来吧。去泡茶。”
　　谢令昭换好衣服进到暖室，萧璟珩正负手看着辣椒苗。
　　他今天很不一样，以前的萧璟珩衣服总是很端正，除了初次见面那件紫色宽袍，他的衣服无外乎红色的朝服，藏蓝、青色、月白的常服，虽然华贵，却并不扎眼。她再见他时，他日常永远穿黑色。
　　可是今日他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宝蓝色宽袖圆领袍，上面用银线绣着仙鹤。那料子流光溢彩，每动一下，便有一道柔和的光芒闪动，衣身上的那些仙鹤，仿佛要振翅飞出一般。衬得他整个人神采飞扬，倒如芝兰玉树一般。
　　绿樱远远看着萧璟珩，完了，这是要来给姑娘施美男计吗！
　　她赶紧端着茶盘走进去，站在萧璟珩和谢令昭之间，挡住了萧璟珩看向谢令昭的视线。
　　萧璟珩不得不往旁边挪了一步，才能继续看到谢令昭。
　　绿樱面不改色地挪两步，继续挡着萧璟珩的视线。
　　谢令昭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蹲在一盆番茄苗前，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看了看茎秆的状态。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暖室？”
　　“路过。”萧璟珩说。
　　“王爷从西城的松山别院路过城南的梅园，这条路绕得可不近。”
　　萧璟珩沉默了一下：“我和离了。”
　　谢令昭站起身：“王爷和离的事，满盛京都知道了。”
　　萧璟珩看着谢令昭，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澜——但她没有。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谢令昭想了想，认真地说：“恭喜王爷恢复自由身。”
　　萧璟珩噎了一下。这确实是她会说的话——客气、得体、毫无破绽。可他期待的不是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来，不只是为了看暖室。”
　　谢令昭没有接话。
　　“我昨天看见盛淮安给你系围裙了。”他说，语气尽量平淡，但还是漏了一丝酸味出来，“他系的那个结，是歪的，不好看。”
　　谢令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今天是来点评围裙系法的？”
　　“不是。”萧璟珩看着她笑，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我是想说——他系的不好看，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这下连绿樱都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萧璟珩——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靖亲王吗？这是在……争宠？
　　谢令昭也愣住了。她看着萧璟珩，他站在玻璃暖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下来，在他宝蓝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有些笨拙，像是真的在思考怎么学系围裙这件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拿尺子测量她的番茄苗：“王爷不必如此。”
　　“我知道。”萧璟珩接过谢令昭手里的炭笔和本子，“我来帮你记录。”
　　他说完这句话，也蹲下身，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问道：“这是什么？”
　　“番茄。”谢令昭说，“从吕宋带回来的种子。夏天会结红色的果子，酸甜可口，可以生吃，也可以做菜。”
　　“好吃吗？”
　　“在吕宋吃过，味道不错。”
　　萧璟珩点了点头，又问：“这个呢？”
　　“辣椒。也是从吕宋带回来的。可以做调料，也可以入药。驱寒暖胃，冬日吃最好。”
　　萧璟珩帮谢令昭记完所有的数据，把笔记本还给她。
　　两人走出暖室，他忽然问：“你那女学，还收不收学生？”
　　谢令昭抬头看着他：“王爷说什么？”
　　“我说，你那女学，还收不收学生？”萧璟珩重复了一遍，“我想送一批人过去。军中有些孤儿，我想让她们学点本事——认字、算账、种地，什么都行。总比将来胡乱嫁人强。”
　　谢令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京城里的学子们，还在举报我的女学不成体统，王爷不怕我把她们教坏了？”
　　“你能把她们教成什么样？”萧璟珩反问，“教成你这样？那我求之不得。”
　　谢令昭没有接话。
　　萧璟珩站在她身后：“那我改日让人把孩子的名册送来。”
　　“好。”
　　两人走到前厅。
　　萧璟珩停下脚步：“裴照。”
　　“嗯？”
　　“我可以时时来看你吗？”
　　谢令昭看着萧璟珩：“王爷，梅园的门，白天总是开着的。王爷要来，我不会让人拦着。但王爷也应该知道，我没有太多时间陪王爷喝茶聊天。”
　　萧景珩笑了，她不拒绝他，总归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