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14、情书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斜斜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金黄的光线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
　　时昭和沈遥并肩从食堂出来，午饭刚刚吃完，胃里带着温热的饱腹感。午后的风带着一点点秋日独有的凉意，拂过校服的衣角。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交谈，上午课堂里各自藏着心事的那股微妙氛围，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们原本打算直接走回教学楼，趁着午休还剩下一点时间，可以回到座位上刷题。
　　走到图书馆侧面的路口时，一道女声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沈遥，等一下。”
　　沈遥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望过去。
　　女生站在几步开外，扎着简单的低马尾，身上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校服，眉眼清秀，正是沈遥高一时候的同桌，江皖。高一不同班的时候，沈遥就在一班隔壁的班级，整整一年，江皖都是他的同桌，两人从前经常一起讨论题目，算是关系不错的旧识。
　　江皖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好的理综试卷，指尖微微有一点收紧，看得出来心里有几分紧张。她的目光先落在沈遥身上，短暂停顿之后，才礼貌地朝着站在一旁的时昭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时昭安静站在沈遥身侧，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还没有生出别的念头，只是单纯在旁观。
　　“好不容易碰到你。”江皖把手里对折的试卷递到沈遥面前，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刻意装作只是来请教学习问题，“我昨天刷这套卷子的时候，有一道大题怎么都解不出来，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思路。这道题难度很高，班里好多同学都卡壳了，我第一个就想到来问你。”
　　沈遥伸手接下了那张对折的试卷，指尖碰到纸张。试卷被工整地沿着中线对折，看起来就只是一张普通的习题卷。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是哪一道？”沈遥问道。
　　江皖伸手指了指试卷朝外那一面，一个用红色水笔重重圈出来的大题题号：“就是这道解析综合题，步骤绕得很复杂，我找不到突破口。我现在还有社团活动要赶过去，没有办法在这里等你慢慢演算。”
　　她抬眼看向沈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要不你先拿回去慢慢想，等你解出来之后，有空了再找时间讲给我听可以吗？我随时都能找得到。”
　　沈遥低头看向那个红笔圈出的题号，光凭着题干位置，一时之间脑子里也没有立刻冒出解题思路。这道题他隐约见过，确实属于拔高难度，不是扫一眼就能立刻想出解法的类型。
　　“行。”沈遥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我回去慢慢推思路，解出来之后我去找你。”
　　听见答复，江皖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她又飞快地往旁边的时昭看了一眼，没有再多说别的话，简单道别：“那就麻烦你啦，我先去社团那边了。”
　　说完，江皖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转弯的地方。
　　原地只剩下时昭和沈遥两个人。
　　沈遥随手把对折好的理综试卷拿在自己手里，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拆开细看。
　　“高一的同桌。”沈遥主动简单解释了一句，算是回应身旁时昭沉默的目光，“以前经常一起讨论题目。”
　　时昭轻轻“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心里莫名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滞涩。他刚刚看得清楚，江皖看向沈遥时眼神并不单单只有请教题目的单纯，只是他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只能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回教室吧。”沈遥说完，抬脚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时昭跟在他身侧一同往前走，一路上他下意识不断去回想刚刚江皖看向沈遥的眼神，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旧同学请教难题，再平常不过。可心底那股闷闷的感觉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冒了出来。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时昭又强行压了下去。他们现在只是同桌，是互相较劲的竞争对手，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因为沈遥被别的女生请教题目而心绪起伏。
　　两人一路沉默，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回到了高二一班的教室。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寥寥几个人还低头安静刷题，空气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他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先后拉开椅子坐下。
　　沈遥把怀里抱着的书本全部摊开放到桌面，那张江皖给他的对折理综试卷也跟着被取了出来。
　　他这时才打算打开卷子，先大致浏览一遍那道被红笔圈住的难题，趁着午休的时间试着推导几步思路。
　　手指捏住试卷对折的边缘，轻轻一掀，将整张卷子彻底摊开。
　　藏在试卷夹层里的那张简单对折的情书纸张受到震动，一下子滑了出去。纸片顺着桌面斜向滑落，滚出去一小段距离，落在两张课桌之间靠过道的地面上。下落的时候纸张散开了一点，最上方一行字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纸上第一行赫然写着：沈遥，我喜欢你。
　　沈遥和时昭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捕捉到了这一行字。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沈遥的动作顿住，瞳孔微微一缩，他万万没有料到江皖竟然把一封情书夹在了试卷当中。
　　时昭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方才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滞涩骤然放大，胸口像压了一小块石头，闷得难受。他刻意把视线挪开，落在自己面前的习题册上，可方才那一行字已经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情书掉的位置离他们的座位有一小段距离，沈遥刚要俯身去捡，一道身影先一步走了过来。
　　是程浩。
　　程浩是班里和他们两个关系都不错的男生，午休没有睡觉，起身打算去走廊接水，路过后排过道时一眼看见了地上那张散开一角的白纸。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程浩随口说了一句，弯腰伸手将纸片拾了起来。
　　纸张还微微敞着，他低头的瞬间刚好瞥见最顶上那一句：沈遥，我喜欢你。
　　程浩眼睛瞬间睁大，拿着那张纸抬眼看向座位上一脸窘迫的沈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惊讶：
　　“哟，沈学神，有人给你写情书啊？那你同不同意人家？”
　　突如其来的问话砸过来，沈遥一时有些慌乱。他本来就对江皖没有男女之间的好感，正发愁该怎么委婉拒绝，既不能伤害对方，又要把话说清楚，一时间还没有想好措辞。
　　他只迟疑了一秒，便干脆开口，吐出一个字：“不。”
　　就一个字。
　　程浩一听，立马一拍胸脯，一副仗义揽事的模样：“行，明白了！你不好意思开口是吧，这事包我身上，我帮你拒绝！”
　　沈遥确实一时想不到稳妥的拒绝方式，被程浩这么一主动揽下，短暂犹豫过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得到同意，程浩兴致勃勃，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中性笔。他拿着那张情书，在信纸大片的空白处，认认真真洋洋洒洒写下一整段网上很火的玩梗文字：

　　同志，退出情场，一心向党。
　　爱国爱党，成绩高涨。
　　不要去经历爱情的考验，
　　要去经历党和人民的考验。
　　无需梦中情郎，争做国家栋梁。
　　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

　　写完一整段，程浩还颇为得意地来回扫了一遍自己写下的字，自我感觉回复的格局直接拉满。随后他把信纸重新折好，连同试卷一并递还给沈遥，小声憋笑着：
　　“妥了！就拿这个回复，人家一看就懂你的意思，回头找机会还给人家就行。”
　　沈遥接过试卷和情书，捏在手里，有些哭笑不得。他原本还想着找一段温和委婉的说辞，万万没料到程浩直接整了这么一段搞笑的梗文回复。可事已至此，既然已经默许程浩帮忙，现在再改也来不及。
　　一旁的时昭全程安静地看着这一整段插曲，没有插话。
　　虽然程浩这一出闹剧稍稍冲淡了一点现场尴尬的氛围，可他心底那股酸涩感并没有消散。哪怕听见沈遥已经明确说了拒绝，那种莫名堵在心口的不舒服依旧盘踞着。
　　沈遥侧过头，刚好捕捉到时昭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心里一动，隐约读懂了时昭此刻的情绪。
　　难道时昭，真的因为这封情书而在意？
　　这个猜测让沈遥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可他不敢直接问出口。一旦挑明，两个人之间这份尚且朦胧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程浩办完这件“仗义事”，笑着摆摆手，拿着水杯往走廊走去，留下后排二人重新陷进安静微妙的气氛里。
　　沈遥把试卷和那张写满玩梗回复的情书一起放到书桌最靠里的角落收好，打算之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私下还给江皖。
　　他再一次悄悄看向身旁的时昭。
　　时昭已经重新低头看向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只是落笔比平时重了几分，看得出来心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还在午休。
　　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插曲，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遥明确拒绝了江皖，可时昭心里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平息。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在意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只知道看见别人向沈遥表露心意时，心底的酸涩真实又清晰。
　　沈遥同样心绪纷乱。程浩写下的玩笑回复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身旁少年藏不住的情绪。
　　他们依旧只是旁人眼里互相较劲的两大顶尖学神，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一次次意外之后，彼此在心里的位置，早就已经越过了普通同桌的边界。
　　少年人懵懂隐晦的心意，还没有被说出口，只能藏在一次次莫名的情绪起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