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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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纸糊的木格窗渗进来，混着灶间呛人的油烟味。
靠墙的粗糙小木桌上搁了盏油灯，灯芯是新剪的，火苗摇晃着把摊开的《三字经》照得发黄。
姜染左手压着书页边缘，右手指尖捏着细竹管笔，腕子悬在半空一笔一划。
堂屋里的大人们已经吃喝了一会儿。
粗瓷碗沿碰着桌角，磕出短促的脆响，隔壁家邻居李光易便发出醉醺醺的笑声。
“哎，都听说了吗？青玄宗啊，要来咱们这破庄子挑选弟子了哟！”
“有这种事？”
“那当然，我亲耳听见的！”
母亲王氏拉开条凳，木头腿在地上刮出闷响。
“又胡说了……”
“我骗你作甚！明儿午时，石牌坊那。如果是假的你把我这头砍下来给你做赔礼！”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脖颈，王氏摆着手尴尬的笑笑。
“……别说的那么可怕，我要你的头做什么……只是觉得那不是个正经营生。”
她素来不喜欢这男人，有点闲钱就去买酒喝，常常喝的烂醉，又满嘴胡话，奈何两家走的亲近，王氏也倍感头疼。
要是女儿听了，对修仙生出些向往，带坏了那孩子可怎么办？
人啊，还是应该老老实实的生活，修仙什么的，他们凡人是万万不可能办到的。
“我说的是真的，青玄派的老仙们要下山……”
“……是玄青宗。”姜正打断他更正道。
“哎！对！就是那个什么派的！说是明日就要来咱们着寻仙童弟子！明儿我叫我们家逸仙去看看！”
大概是想起这事就高兴，男人又几杯酒下肚。
一听这话，王氏心下明白，得，又开始说胡话了。
她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姜染，此时的她正在努力抄书，没有理会这边，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就是李光易满嘴的胡话，害得女儿自小听了修仙的传说，对仙人十分向往，要是带坏了那孩子可怎么办。
奈何两家走的亲近，王氏也倍感头疼。
“那感情好啊，将来你们家出了一名仙子，可别忘了我们。”
“怎地不叫上姜染？明儿我叫逸仙来喊她，让姜染也去试试。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据说他们上次下山寻弟子，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这要让我家逸仙选上啊，啧啧，真是光宗耀祖！”
男人摸着自己的山羊须，眼里亮起了光。
“我们哪有那福分啊……修仙需要的资质，我家孩子就……”
“这不要去试试才知道嘛！”
大人们把酒言欢，姜染虽没去看，但耳朵却听了个清楚。
她盯着毛边纸上晕染开的墨迹，有些许恍惚……
自己竟真的重生了……
本以为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但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
回到了被魔尊千夜抓走前一夜……
这一天，玄青宗长老下界收徒。
也是这一天，自己家破人亡，沦为炉鼎……
“总之仙人来寻徒，百年不遇的好事。明儿下学我就让我家逸仙去，你们阿染也会去吧？”
“这……”
王氏担忧的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姜染，还不等她作答，姜染便急切答：“我也要去！”
握笔的手微颤，如果要避开那个未来，就势必在明日被仙师相中！只要成为青玄宗的弟子，或许一切就……！
见女儿答的这么快，王氏心中顿觉无奈。
却听姜染话锋一转：“不过，如果选不上的话，我就一直陪在娘亲身边！”
“你这傻孩子……”听女儿如此贴心，王氏更加不舍的将她搂在怀里。
纵使再舍不得好了，她想，如果这孩子真的有幸被选上，那自己也要支持她……
就像她体贴自己那样……如果这是她的愿望。
其实这也是姜染的真心话。如果不是担心重蹈覆辙，她倒也真寻思过，若不修仙，跟普通人一样庸渡一生，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用卷入那混沌的战乱里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若是不抗争，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还怕逸仙一个人上了山，万一不适应怎么办？有阿染你在，有个伴儿我就安心了，你们相互照顾彼此吧？”
“……我会的。不过说到逸仙，她和刘婶怎么没来？”
经他这么一说，李光易也是一愣。
“学舞去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吃饭呢。”
“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们家。”姜真如往常般邀请着，李光易也不推辞。
“谢了！我去去就回！”
就见男人慌慌张张的就跑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就听见屋外传来李逸仙歇斯底里的叫喊。
“我不去她家！”似乎是在和什么争执似得，依稀听得到拖拽撕扯的声音。
随即是李光易呵斥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回事？！学琴学傻了吗？不吃饭了？”
“就不吃！我跟你不一样，不是只摇尾乞怜的狗！他们家的饭我不吃还能饿死不成？！以为谁都像你似得，天天讨人家家的饭吃，活像条没自尊的狗……！”
就听啪的一声，一时间屋外就彻底安静了。
听这动静，估计他们也不会来了。姜真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也准备休息吧。今天他们不会再来了。”
“嗯。”
王氏点点头，继而看向女儿。
“虽说我和你爹答应你去试试，但毕竟是明天的事了。今天的事还是要做完才行，今天的十张抄写，可别漏了。”
听到十张抄写，姜染才猛然想起什么般脸色微沉……
“我知道了。”
她坐回小桌子前，望着已经写好的作业，又抽了张毛边纸，仔仔细细又抄了第十一张……
*
第二天一早，姜染便早早的去了私塾。
到了私塾，就见李逸仙在每个座位上收取着昨日的课业。
“早啊，逸仙。”
“早……”她声音很低，双眼无神，看起来昨天休息的并不好。
姜染也不想多问，就见她将十余张抄写稿交到了李逸仙的手上。
李逸仙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不对吗？”见她眼神怪异，姜染不禁问道。
“……你写了十一张？”
李逸仙捏着她手里的毛边纸问。
“对。一不小心多写了一张。反正写也写了，你帮我一起教了呗？说不定老师看了还会夸我两句呢。倒是你……好像不高兴？”
“……怎么会。”
李逸仙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姜染意味深长的收回眼神。
“盯着她看什么？”
说话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像玉石相击。
听着疏远，可尾音微微上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和。
久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何时竹马龙烛已经出现在了身后。
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又瘦又高。
他眉目疏淡，鼻梁直挺，眼皮薄薄垂着，像是庙里泥塑的童子刚得了灵气。但眼底又透出些对凡世的漠不关心与清寂。
尽管一身着粗布麻衣，却藏不住笔直的脊梁。如果不是在这穷地方，或许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姜染有些呆滞的望着他。
成年后的他身材伟岸，肩背开阔，一身宽袍广袖被风灌满，白袂翩翩，层层叠叠的白衬得人越发清疏，宛若上神下界，不可亵玩。
像一把养在鞘里多年的剑终于出了刃，锋芒尽显。
也是这个男人，在那一天围剿了自己……
谁曾料到，儿时的青梅竹马，竟会用剑对着自己……
“……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察觉到异样，少年不由挑眉。
思绪被拽回的姜染眨了眨眼，尴尬的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听说今天仙人要来选徒……龙烛，你也会去吧？”
名为龙烛的男孩漠不关心的拿出昨日的作业，不知道这疯丫头又再动什么歪脑筋了。
“不去。我对那档子事没兴趣。”
他放下书包，意兴阑珊的坐在姜染身旁。
他的脾气姜染也是知道的。
说了不想做的事就绝不会去做……
但为了自己的将来，只能委屈他了。
“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龙烛，你是生来自带的缘分，就算你今天不去见，明天也会被选上。就算你明天选不上，后天，大后天，迟早也会选中的。”
这倒不是她撒谎。
龙烛被选入宗门后，很快便显现出了天赋。
不仅在宗门大会名列前茅，连胜诸位师兄师姐，百年后就连自己都闻其大名。
而关于他的事迹也很快就和传说一样，传遍了每个孩童的歌谣。
他自带缘分，虽不想修仙却还是被仙师选中。
入了仙门，他专心修炼不问旁事，不过五百年就进入元婴中期。师门对他期望有加，予以重任。而他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完成了所有任务……
就算自己拼命阻止，命运也会指引他成为修仙者。
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连他本人也不行。
既然命运无法避免，那索性让自己好好用用……
“……你听谁说的？”
少年清俊的眉扭绞在一起。
“昨天仙人托梦告诉我的~”
“托梦？”
为免事情变得麻烦，姜染少有的牵起少年的袖子拽了拽，眼巴巴的哀求，声音又软又甜。
“就当是陪我的，好不好？”
乌黑的眼睫扑闪着，又到了点撒娇的语调，仿佛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到了极点。
她一反常态的撒娇让少年脸上浮现一丝陌生的狐疑。
“……但是……”
姜染的指尖顺着布料滑下去，轻轻拂过他的手背，自然的牵起。
一瞬的惊愕让少年脸颊微红，他惊恐抬起头来，却正好撞上她恳切的眼神、熠熠闪过水光。
“就一次嘛……求你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软，生怕触怒他似的，尾音故意拖着，如同羽毛在他绷紧的心上缠绕了一圈。
龙烛看到自己映在她瞳仁里的影子，有两秒忘了眨眼，喉结滚了一下。
少年张了张嘴，仿佛什么塞在喉咙，最终他认输般垂下肩膀。
“……我知道了。”
直至换来他的应允，姜染才仰起脸，唇边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就这么定了。”
她高高兴兴握紧了少年的手，又自然的松开了它。
莫名的失落在少年心底荡开，望着她松开的位置，以及少女那奸计得逞时才会有的甜美笑容，龙烛发出一声叹息。
听他答应下来，姜染忍不住窃喜。
只要和他成了同门师兄妹，就不怕他再和自己对着干了。
如今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能不能被选中了……
关于自己的天赋她倒一点也不怀疑，若是半点天赋都没有也不会被那个男人瞧上。
只是不知道魔尊看得上，这群仙师看不看得上了。
毕竟自己的天赋，既不同于龙烛自带的天命，又不同于李逸仙的纯阴素体……
甚至，都不是个好东西。
因为自己，是绝世炉鼎的体质。
*
总算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姜染赶快收拾东西，跨起小包就想走。
可是先生却叫住了她。
“等等！姜染，你今天留下。”
“诶？为什么？”
“昨天让你抄的内容少了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