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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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们攻上山门了！”
身穿玄色的男性弟子跪在门厅前，他满身是伤血水顺着细小的伤口肆意流淌。殿外四处都是恶战，上下竟无一人幸免，他们怎么都没有料到三大门派竟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坐在珠链后的红衣少女一动不动，只有涂抹蔻丹的指尖轻敲桌面。
显然她对他的消息毫无兴趣。或者说，是意料之中。
“……下去吧。”她懒洋洋的摆摆手，依旧瘫软在座椅上，尽情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偷懒时刻。
“可……”
“下去。”与之前劝诫似得口吻不同，如今已经是呵斥了。
他区区一介魔婴竟胆敢对魔尊说出‘可是’一词，早已是大逆不道！可是少女今天心情似乎好大，并没有打算理会这次的失礼，更无意惩戒于他。
男子默默站了起来，不敢多话。老魔尊为进入魔神境界，早已不再搭理这人间琐事，此时又遇修炼大关，化魔在即没有人敢擅自打搅。而新魔尊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兴趣……
想来也是奇怪，这魔尊在百年前带回一名少女，亲手传授她心法，助她修炼，他将前所未有的精力都投在了这个女童身上……
他叫那个女童“阿染”。
没有人胆敢直呼她的名字。
少女不卑不亢，不哭不闹，她所做的仅仅是接受这个男人施加在身上的一切—— 一句怨言都没有。
而魔尊对她的宠溺，也已到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为她取来的地步。就算动用所有的人际、财力、物力，也在所不惜……可她从来也从不要求。
这让他更宠爱这个孩子，于是他就会按照自己最好的标注为她配备齐全，就连汤药都是取自谷底最好的九阴芝、太虚七宝丹等等。因为他的要也仅仅是一个听话的玩偶。
男人满心焦虑的来回踱步，今天子时就是魔尊大人出关之时，只要熬到那个时候……
“啊……”屋内的少女发出了声音，她几乎是瘫软在长椅上的身体猛地挺直了起来。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也是愕然。
“魔尊他！”
“嗯……出关了。”
此时的他，正是最虚弱的时刻……她姜染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千年。
男人还未从魔尊出关的惊讶中苏醒，一袭朱红已经飘然而去。
月色穿透薄云，稀疏的洒落下来。巨岩壁外，妩媚的男子跌撞着离开了岩洞，此时他阴枭的脸上挂满了疲惫。只见他薄唇微微勾起，带了些自嘲。这魔神境界果然不是简单就能进入的！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这就是自己所能触及的绝顶了么？
不！
男人愤恨的想，他还有别的办法，当年寻来的女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失败！
他本瞧不上男女双修这种下三烂的办法，可如今这已经是第七次失败……各种方法已经用尽，现在只能考虑与自己匹配的女性双修，亦或者，吸干她的修为……
“出来了吗？”不知何时少女已经在自己眼前。
她生得艳丽逼人，眼尾描着朱砂海棠，他为她买的石榴红裙曳地三寸，说话时玉簪上的流苏轻轻摇晃，在月下熠熠生辉。
千夜身形微微一滞，心下大抵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等我多久了？”
“不久，一年余年罢了。”她朝男子邪邪一笑，那笑容几乎与他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不管这山中徒子徒孙么？”
“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的狗命～”
这一千年，她咬牙隐忍，就是为了这一刻！平静的伪装早已卸下，如今剩下的只有复仇的痴狂！一秒也好，她再也无法忍受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这么多年她每时每刻都要呕吐出来！而现在，是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是嘛……那就来，实现你的愿望吧。”千夜张开双臂，像是要抱住这个孩子似得。
或许大限将至，他竟感概起来。果然还是舍不得，将自己精心照料的她变作那低贱的炉鼎。这样于自己或许也是一种侮辱，但这样，或许也不错……
红色长刀伴随着附血咒击穿了他胸膛！男人长了张口，吐了一丝寒气，伴随着污浊的血丝，他的唇快速的动了动，似乎模糊的喃喃低语了一声，随即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就见伤口处猛地一闪，金色的雷光如电蛇一般飞快的缠绕上了血刃，速度之快几乎缠上少女的躯体。也是那个瞬间，她抽出了那柄的长刀。
“骗你的～”他朝少女邪魅一笑。
“我知道。”
*
第一大宗门玄青宗这次与其他两大门派联手，势如破竹，直入生死谷老巢。
这生死谷聚集了天下魔修之人，他们丧尽天良，为达目的不息下山掠夺他人魂魄，那些生辰但凡纯阴纯阳几乎无一幸免，近些年更是找其他门派弟子下手。
事已至此各大宗门也绝不能坐以待毙，袖手旁观。
在经过百年修整后，纷纷攻打过来，看来是下定决心将其彻底铲除！
为首的是玄天玉女座下第一大弟子李逸仙。
石阶尽头，黑雾缠绕着断壁残垣，像无数只蠕动的触手。李逸仙握紧了剑柄，掌心渗出冷汗。身后三百同门皆屏息凝神，剑光在暗雾中明灭不定。
“见到那魔尊妖女了吗？！”
一改在宗门温润的模样，那双如同浸过晨露的眼眸此刻尽显狠戾。
李逸仙天赋凛然，自幼就随师傅修行，加上勤奋刻苦成绩出众，将来势必坐上宗门长老的位置！
她身着青色的道袍、腰束玄色的宽边腰带，怀揣美玉，肩套丝制长衫。
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气，但依旧气质若兰，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
她深知这次围剿若是逮住魔尊或将其击杀，必定扬名立万，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只要除了那魔尊妖女……
“叫昔日好友为妖女，未免有失大体吧？”
就听天外来音，与她一齐的子弟全部停下脚步。
“不要慌！她就这附近……不要装神弄鬼！出来！”
“既然你这么说……”
就见空无一物的断崖处猛地绽放幽蓝变幻的水光，满是血污的红袍缓缓垂下，肆意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风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姜染站在山崖的缺口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身前是两条人影。
正是自己的好竹马和李逸仙。
“好久不见，逸仙。”
“谁允许你叫的那么亲密了！妖女！”
李逸仙脸上微热，拔剑直指妖女咽喉。
她的确自幼认得这妖女，可自七岁那年就再没见过她了！入了仙门后更是专心仙道，哪有空搭理无关之人？
听她振振有词，姜染咯咯一笑，就见她以红绸长袖掩面，斑驳的血迹让她更添妩媚。
“...你杀了谁？”李逸仙眼尖瞥见了吸饱了别人鲜血的衣袖。
“告诉你也无妨，是传位与我的人。”
——至此往后，整个离月宫乃至生死谷，便是由她一人掌控了。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眉宇间反倒有些寂寞。
“果然是邪魔歪道！连自己师父都不放过！”
她仿佛被逗笑了，抬起宽袖掩住唇角。
“那个人渣，可是不久前还在为了突破警戒，不断寻觅特殊体质的人，多少人死于他手下，这会儿你还为他说起话来了？”
“你们魔修内斗，关我们什么事！再说了，难道你就干净吗？”
“……所以你就要替我那人渣师父除了我这害群之马？你也是吗？龙烛？”
她指名道姓，叫住了一旁的男子。在与李逸仙对歧之时他俊逸的脸上一直眉头紧锁，没有搭话，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张了张口，却没有话说出，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发出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青玄宗来庄子里收徒，所有孩子都去了田里。
他听田地里的郑伯说，阿染早早就去候着了，也就安心下来。
可现场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
龙烛四处奔走寻觅，可却始终不见其踪影。
找寻之际，竟被前来的仙师瞧中，说什么都要自己生来就带缘分，一定要自己入门。双亲欣喜若狂，也就不顾他的意愿答允下来。
他本以为姜染早就随了其他师傅，这才肯答应入门。
可进了山门后才知晓，别说选中，姜染根本没有出现在仙师面前。
直至后来，他修为圆满下山打探，这才知道当年一把大火把她的家都烧了。夫妻二人皆殒命于此。
他本以为姜染也死在那场火里，却不想再见面时，已经成了魔修，还成为了新一任的魔尊。
眉间微微颤动，她殷红的唇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李逸仙打断。
“姜染，你若交出上古修士留下的神晶，我或许会留你一命！”
姜染面具般的脸似乎要崩裂开，最终又贴合回了脸上。
“神晶？”
“少装傻！龙烛师兄，果然不要与她废话！只要杀了她夺来便是！”
话音未落，就听姜染狂笑不止。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涌出，缓缓勾勒着她的面容，直至下颚才不舍的低落。
“哈哈哈哈！好啊，李逸仙、龙烛，想不到居然由你们来收拾我，想不到啊！还要夺那神晶……”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悬崖上的狂姜呼啸而过，几乎淹没了她声音的那丝凄凉。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什么惩奸除恶，根本只是借口。
而那块神晶，姜染也不曾见过，据千夜所说是他不慎探入虚幻圣境得到的，也正是这块神晶引发了他要进入魔神界的欲望...
听说那晶块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仙气改变形态，却又不属于三界之物所以极难察觉，但具体有什么用姜染也不知道。
反正以讹传讹，最后就变成了提升功力的神器。
当然，姜染不关心那些，也从不在乎它在哪……
自己夙愿以偿，再无遗憾。就听她笑过之后，缓缓开口，道那些前尘往事。
“李逸仙，你可知我曾会是你的同门师妹？那一天，或许我也会入那仙门……比你晚入门一天……”
但她却没有在听，只架起长剑冷声呵斥。
“念在你爹娘早死，我看在过去你我父母情谊前来相劝，看来果真是多费唇舌！师兄，我们……”李逸仙瞥了一眼龙烛，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可他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姜染身上。
约定那天，她没有来……
这件事一直让他困惑不已，直到百年前才知晓她已经成了新任魔尊……各种原由，如今再想问，只怕也没有意义了。
见师兄也不站自己这边，李逸仙更加气愤，就见她拔出宝剑，怒刺而去。
“受死吧！”
一股剑气直冲向姜染，可她身形微微一让，几乎只让出了剑锋的部分，便不再闪躲了。
若是她想，李逸仙击空之时破绽百出，她一掌就能分出胜负。毕竟成长环境是不一样的。
李逸仙从未被同龄人破解此招，又见自己露出如此之大的破绽，见状心下一寒，猛地向后退去！
“你！”
“别那么害怕嘛，我们都还没好好叙旧。”
言辞中，竟带着些许委屈。可话音一落，姜染的眼中便闪过一抹寒意。之前与那个男人一战早已损了她的心脉。
若是全盛期只怕还有机会挣脱逃离，但如今元神虚弱，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对方不愧为一代魔尊，就算死也不会叫自己全身而退，必定要付出代价！因此此时姜染也无心抵抗。
“谁要与你这妖女叙旧！”
“还真是薄情啊……”姜染笑道。
在千夜身边耳濡目染，见他嬉笑着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莽，或许这百年间，自己与他越发的像了。
想来姜染竟觉得自己也恶心不已。
“那你们……”
去死吧！她艳丽的红唇上下张合，没有声音，却能读出她的唇形。
“小心！”龙烛大抵是猜到了她的用意，迅速飞扑向李逸仙，将她带离姜染身边。
可是意料之外的，姜染一袭红衣竟跳下断崖，脸上是释然的笑容。龙烛没猜错，她一开始是想自爆！可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他们……所以，她只是成全了两人。
见她纵身一跃，龙烛只觉心如刀绞！
“不！”
以她的修为，根本不必担心坠落而亡。可她并没有御剑而行，也没有仙法护体，更无御兽驾行，她就那样毫无保留张开双臂，坠下了断剑崖。
崖下尽是参差凸起的冰锥，这寒冰千年不化万年不朽，多少尸骨躺在那任由其穿透身体，冻结魂魄。
姜染坠入深渊，身体顷刻间千穿百孔，娇柔身躯如同破布一般挂在山崖之下，血水顺着石柱缓缓留下，直到她咽气还在流淌。
死前，她似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