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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尘埃落定 重审的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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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审的折子批下来之后,案子走得比想象中快。
刑部会同大理寺,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天,就把沈知微的案子重新过了一遍。赵商贾的翻供、几封书信的做旧痕迹、当初经手小吏的口供,一条条摆出来,旧案的破绽多得像筛子。
阿禾每天都往外面跑,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好。
先是“公子,听说刑部认定当初的证据有问题了!”
然后是“公子,大理寺那边说,要为你平反了!”
再到最后,陆砚亲自登门,带来了官文:“知微,案子结了。你的罪名,全部洗清。”
林清芜坐在桌边,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好。”
阿禾在旁边已经红了眼圈,哽咽着说:“公子,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清芜拍拍他的肩,没有多说。
陆砚带来的消息比阿禾转述的更细。
旧案正式翻案:沈知微被罢免的官职予以恢复,判词中写明“原审失实,证据伪作,所定罪名不成立”。当初伪造证据、教唆伪证的几个刑部小吏,被革职查办,判了流徙。
“那几个小吏判了流徙?”林清芜问。
“判了。”陆砚说,语气顿了顿,“但谢世安……”
“他没被牵连。”林清芜替他说完了。
陆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折子里只说‘失察’,申饬了事。谢家推了三个底下人出来顶罪,把责任全扛了,谢世安本人毫发无损。”
阿禾一听就急了:“凭什么?明明是他在背后害公子,怎么他就没事?”
“因为查到他身上的证据不够。”林清芜说。
“那咱再去告他!”阿禾攥着拳头。
“没用的。”林清芜摇头,“赵商贾只承认‘受人指使’,没敢点谢世安的名。那几个小吏也只认自己伪造证据,供词里没有一句提到谢府。周延龄能逼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何况,就算真把证据递到御前,皇帝也未必肯动谢世安。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真要把他扳倒,朝堂得抖三抖。皇帝图的是稳,不是把大臣一锅端。”
阿禾听得愣住,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咱这案子,查了半天,他谢家就一点事没有?”
“谁说没有。”林清芜说,“他丢了一个侄孙的官职,丢了一处庄子的体面,还让满朝上下都看明白,他谢家不是动不得的。这些折损,比银子金贵。”
阿禾想了想,虽然还是不太服气,但眉头松开了一些:“那……咱也算是赢了?”
“赢了。”林清芜说,“该赢的,都赢了。”
阿禾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眼眶又红了。
陆砚看着他,叹了口气,对林清芜说:“知微,说实话,这个结果,已经比很多人预想的好。你该高兴。”
“我是高兴的。”林清芜说,“罪名洗清,家族脱困,官职恢复。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谢世安没倒,是意料之中。我从来没指望一个周延龄就能把他扳倒。”
陆砚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半晌没说话,最后只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送走陆砚,林清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春日的阳光落下来,暖融融的。院子里的石榴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阿禾蹲在井边洗菜,洗着洗着,忽然抹了一把脸。
“阿禾。”林清芜叫了他一声。
“哎。”阿禾应着,声音有点闷。
“委屈了?”林清芜问。
“我就是不甘心。”阿禾低着头,“谢家害您害得那么惨,结果他们就推几个小喽啰出来顶罪,谢世安还好好当他的大官。凭什么呀?”
林清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一起看井里的水影。
“阿禾,你觉得,这世上的公正,是怎么来的?”林清芜问。
阿禾想了想:“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
“那是话本子里的公正。”林清芜说,“人间的公正,从来都是人争出来的。周延龄肯查这案子,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查这案子能伤谢家。那几个小吏被推出来顶罪,不是因为他们最坏,是因为他们最好推。”
阿禾愣住了。
“咱们能翻案,靠的也不是道理站在咱们这边。”林清芜的声音很平静,“是靠周延龄想要一把刀,而咱们恰好递上了刀。”
阿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公子,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世道有点没意思。”
“没意思,也得活。”林清芜说,“翻案是翻案,过日子是过日子。罪洗清了,官恢复了,咱们该想想往后怎么过。”
阿禾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第二天,林清芜去了一趟吏部报到。
官职恢复了,是个从七品的闲职,挂在大理寺名下,管些文书案牍的杂务。位置不高,事情也不多,但好歹,她重新站回了朝堂的边沿。
报到那天,陆砚在衙门口等她,陪她办完手续,送她出来。
“官职不高,先委屈一阵。”陆砚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挪一挪。”
“不委屈。”林清芜说,“有位置,才有做事的余地。”
陆砚看她一眼,忽然问:“知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清芜想了想:“做点实事。”
“什么实事?”
“还没想好。”林清芜笑了笑,“但总归,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腔热血往上冲,撞得头破血流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陆砚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慢慢来。”
回小院的路上,林清芜路过东市,在赵记绸缎庄门口停了一下。
赵商贾的铺子还开着,但门面冷清了不少。听街坊说,他松口之后,谢家就不再搭理他了,银子也没再给。他如今在铺子里,见人先叹气,腰也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林清芜没有进去,只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赵商贾贪财,怕事,又虚荣。他为了银子替谢家作伪证,又因为怕事把实话招了,最后两头不讨好。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傍晚回到小院,阿禾端出满满一桌菜。有鱼有肉,还特意烫了一壶酒。
“公子,今天庆祝庆祝!”阿禾笑得眼睛眯起来,“咱总算熬出头了!”
林清芜在桌边坐下,端起酒杯,想了想,又放下:“庆祝归庆祝,但阿禾,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
“翻案只是第一步。”林清芜说,“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进京一趟,不是为了翻个案就回去的。”
阿禾眨眨眼:“那咱是为了什么?”
林清芜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为了什么?
原主沈知微想要推行利民政事,想要弄清楚权禄场里人到底能不能守住本心。这些,她都还没做,还没弄明白。
“为了做点对得起这身官服的事。”林清芜说。
阿禾似懂非懂,但也不问了,高高兴兴地给她夹菜。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林清芜喝了两杯酒,微微有些醺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漫天星子,安安静静。
冤案平反,官职恢复,家族的牵连解除。沈知微的遗愿,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庙堂之上,比翻案难的事,多的是。权禄的诱惑,人心的博弈,两难的抉择,都在前面等着她。
灰袍人那句话又浮上心头,但这次,她没有再反复咀嚼,只是把它轻轻放下。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