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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裂缝初现 陆砚递话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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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递话过去之后,连着五天,没有任何动静。
阿禾急得团团转,天天往东市跑,回来都蔫头耷脑:“公子,赵商贾那边没动静,周府也没动静,是不是咱们那话递了跟没递一样?”
“急什么。”林清芜正坐在院里择菜,头也不抬,“周延龄那种老狐狸,就算接了消息,也不会马上动手。他得先查清楚这消息是真的,还是有人给他下套。”
“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他自己觉得稳妥的时候。”林清芜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这种人的刀,不会轻易出鞘。”
阿禾叹了口气,蹲到井边去打水。
第六天,陆砚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前几次轻快。坐下,不等林清芜倒茶,先开了口:“成了。”
林清芜倒茶的手一顿:“怎么说?”
“周延龄的幕僚递了话,周大人查了两天,第三天就让下面的人去查赵商贾的底。”陆砚压低声音,“查出了赵商贾跟谢府几笔说不清的银钱往来,还有当初你案子里,他作证前后的行踪。”
“然后呢?”
“然后,周延龄找了个由头,把赵商贾叫去问话。”陆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问的不是隐田,是你那桩旧案。”
林清芜放下茶壶,看着他。
“赵商贾一开始还想硬撑,说当初是听人说的,做不得准。”陆砚说,“周延龄的人把几笔银钱往他面前一放,问他:你一个绸缎商人,跟谢府的账房隔三差五有银子往来,这怎么解释?赵商贾当场就软了。”
林清芜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砚看着她:“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林清芜说,“但这事儿还没完。赵商贾松口只是第一步,谢家不会坐视不理。”
“可周延龄已经递了折子,请求重审你那桩旧案。”陆砚说,“折子递到御前了。”
林清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折子递到御前,案子就正式进入重审流程了。一旦皇帝点头,谢家再想捂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帝会批吗?”她问。
“不好说。”陆砚摇头,“谢家在宫里也有人,肯定会想办法压。但周延龄这步棋走得漂亮,他借的是查隐田的势,把重审旧案说成是‘厘清吏治的一环’。皇帝最忌讳底下结党营私,周延龄这一说,正好戳在皇帝的心坎上。”
林清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送走陆砚,阿禾凑过来,一脸兴奋:“公子,案子要重审了!咱是不是要翻了?”
“还没到那一步。”林清芜说,“折子递上去,只是开始。谢家不会干等着,后面还有得磨。”
“那咱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林清芜说,“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让火自己烧起来。”
她说“什么都不做”,但第二天还是出了门。她先去了趟街口的早点摊,要了碗豆浆,就着两根油条慢慢吃完。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一边炸油条一边跟邻桌的客人闲扯:“听说了没?刑部那边要查旧案了,就是沈大人的案子。啧,那案子当初定得就邪乎,我就说里头有蹊跷。”
邻桌客人接话:“可不是嘛,一个刚入仕的小官,哪来的胆子贪墨?分明是被人整了。如今上头要重查,算是老天开眼。”
林清芜低头喝豆浆,没有插话,耳朵却没放过一个字。市井百姓的眼睛毒,谁冤枉谁,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杆秤。当初沈知微被罢官的时候,坊间就有议论,只是没人敢大声说。如今风声一起,这些话就都冒出来了。
她喝完豆浆,付了钱,往谢家外庄子方向走。
她去了谢家外庄子附近,远远看着。庄子门口的家丁比上次多了两个,进出的人脸色都绷得紧紧的。送菜的老板娘看见她,招呼了一声:“沈公子,又路过啊?”
“嗯,出来走走。”林清芜应着,在茶摊坐下,要了碗茶。
老板娘压着嗓子说:“沈公子,您知道吗?昨儿庄子里的那个刘先生,闹了一场,说要见谢家的人,结果被关进屋里去了,饭都不让送。”
“哦?”林清芜端着茶碗,“他怎么忽然闹了?”
“谁知道呢。”老板娘摇摇头,“听说是外头传了什么话进来,他就坐不住了。要我说,谢家这事儿,怕是真要出岔子。”
林清芜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刘账房坐不住了。外头重审的风声,到底还是传进了庄子。他本来就是被谢家拿捏着才闭嘴的,如今听说案子要重翻,他心里那点侥幸,怕是也跟着活泛了。
但她还不能去找他。火候未到,贸然接触,只会让谢家把刘账房看死。
她在茶摊坐了小半个时辰,喝完茶,起身回去。
刚走到巷口,迎面撞见一个穿皂衣的人。那人脚步匆匆,险些撞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快步走了。
林清芜没在意,回了小院。
晚上,阿禾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说:“公子,我听说谢家出事了。”
“什么事?”
“谢家一个远房侄子,在户部当差的,今儿被停了职。”阿禾比划着,“说是跟隐田的案子有关,被查出帮人瞒报,当场就被撸了。”
林清芜眉头微动:“谢家的侄子?”
“是啊,说是谢世安一个远房侄孙。”阿禾压低声音,“街坊都说,这是有人故意拿谢家开刀呢。”
林清芜没有接话,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谢家远房侄子被停职,这背后肯定是周延龄在敲山震虎。他动的不是谢家的核心,而是一个边角,但意思已经很明白:我手里有刀,刀口正对着你们谢家。
这步棋,既能逼谢家自乱阵脚,也能让谢家内部那些本来就不牢靠的人,开始为自己打算。
谢家那么大一个家族,盘根错节,不是铁板一块。一旦有人觉得大船要沉,第一个念头就是跳船自保。
“阿禾,这几天你留意打听谢家那边的动静。”林清芜说,“但别打听得太明显,顺着街坊的话头听就行。”
“好嘞。”
接下来的三天,风声越来越紧。
先是刑部那边传出消息,说旧案重审的折子,皇帝批了,交由刑部会同大理寺重审。然后,又传出消息,说当初经手这案子的几个刑部小吏,先后被人叫去问话。
赵商贾那边,也顶不住了。陆砚带来消息,说赵商贾在第二次被问话的时候,终于松口,承认当初的证词,是有人教他那么说的。
“他招了?”林清芜问。
“招了。”陆砚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但他只承认是‘受人指使’,没敢直接点谢世安的名。”
“意料之中。”林清芜说,“他能松口承认作伪证,已经是把自己的退路断了。再往下,就得看周延龄能撬开多少。”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知微,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重审,案子也未必能完全按你想的方向走?”
“想过。”林清芜说,“谢家根基深,就算这次栽了跟头,也不会伤筋动骨。最后多半是推几个底下人出来顶罪。”
“那你还……”
“我翻案,不是为了把谢世安怎么样。”林清芜平静地说,“我是为了洗清自己跟家人的冤屈,把这条命拿回来。至于谢家倒不倒,那是周延龄要操心的事。”
陆砚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路才走得下去。”林清芜说。
夜里,小院安静下来。
阿禾已经睡了,隔壁传来刘婶家隐约的说笑声。林清芜坐在灯下,把这几天的消息在心里一条条捋顺。
赵商贾松口了,刘账房坐不住了,谢家的远房侄子被停了职,刑部大理寺开始重审。整盘棋,正沿着她想要的方向走。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谢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反击,要么找人顶罪,要么反咬周延龄一口,要么……找上她这个“始作俑者”。
灰袍人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刀太快,就不怕割了自己的手?”
她吹熄了灯,躺下。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