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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绸庄碰壁 阿禾去吏部 ...

  •   阿禾去吏部衙门附近转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带回的消息不多,但有用。
      “公子,周延龄府上这几天可热闹了。”阿禾蹲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说,“我听衙门后街卖豆腐的老王说,前几日半夜,有人坐马车进了周府后门,待了半个时辰才走。后门送客的时候,老王听见车夫催了一句‘快些走,别让人瞧见’。”
      林清芜正在桌边翻一本旧册子,闻言抬起头:“只听见这一句?”
      “就这一句。”阿禾说,“老王说,周大人府上平日里管得严,后门很少进人。这几天连着进了两回,肯定是有大事。”
      林清芜放下册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周延龄那边确实在动,但动的方向还不清楚。有可能是针对谢世安的,也有可能是别的事。想借他的力,得先摸清楚他在盘算什么。
      这活儿急不来。
      她把册子收好,对阿禾说:“周府那边先放着,你去打听打听东市的赵记绸缎庄。”
      “绸缎庄?”阿禾一愣,“公子要买料子?”
      “不买料子,看人。”林清芜说,“赵商贾的铺子在东市,你去看看他铺子里平时什么人在进出,他本人常不常在店里。”
      阿禾虽然满肚子问号,但也没多问,擦了擦手就出门了。
      林清芜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会儿,把陆砚送来的消息又翻了一遍。赵商贾这个人,陆砚说得没错:贪财,好脸面,收了谢家一大笔银子,正张罗着纳妾。这种人,银子能收买他,脸面也能压垮他。
      难的是怎么让他开口。
      直接去说“你作伪证害了我”,他肯定翻脸。得让他自己觉得,继续替谢家遮掩,是桩亏本的买卖。
      阿禾傍晚才回来,进门就灌了半碗水,抹了抹嘴道:“公子,赵记绸缎庄在东市口上,铺面挺大,挂了块金字招牌。赵商贾本人今儿在店里,穿得挺阔气,腰上挂着块玉,见人就笑。不过我听铺子旁边卖香料的老板娘说,他最近脾气见长,对伙计也凶,动不动就骂人。”
      “骂人?”林清芜问。
      “嗯,说是自从攀上谢家,底气足了,说话都带官腔。”阿禾学着他的样子,挺了挺胸,“哼,你懂什么,赵某人如今可是替大人物办事的。”
      林清芜被阿禾的模仿逗得笑了笑,随即又敛了笑意:“他这底气,是银子撑起来的,也是谢家给的。这种时候,他正得意,不好接近。”
      “那咱还去吗?”
      “去。”林清芜说,“不走近,只远远看一眼。”
      第二日,林清芜换了身干净的旧袍子,带着阿禾去了东市。
      东市热闹,一早就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赵记绸缎庄门口更是车马不停,进进出出都是些穿绸裹缎的客人。
      林清芜没进铺子,在斜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茶,远远看着。
      赵商贾果然在店里。四十来岁,圆脸,肚子微腆,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绸袍,腰间挂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说话声音洪亮,逢人便拱手。乍一看,是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
      可多看两眼就发现,他笑得有点用力。每送走一个客人,他的眼神都会往门口飘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怕什么人。
      林清芜端着茶碗,慢慢看了一个时辰。
      “公子,我看他挺正常的啊。”阿禾小声说。
      “你看他送客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林清芜问。
      阿禾想了想:“往门口看。”
      “寻常生意人送客,是看客人走远没有,好回身招呼下一个。”林清芜说,“他是往门口张望,像是在找谁。”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清芜又看了片刻,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咱们进去买匹布。”
      阿禾吓了一跳:“公子,真要进去?”
      “进去又不犯法。”林清芜说,“买个布头,顺道看看他。”
      两人进了绸缎庄。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伙计迎上来,堆着笑问:“客官要看点什么?我们铺子里的杭绸、蜀锦都是上好的。”
      林清芜随手点了匹青灰色的棉布:“这个怎么卖?”
      “客官好眼力,这是新到的细棉,八十文一尺。”
      林清芜没急着还价,在铺子里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柜台后面。赵商贾正坐在柜台里,低头拨着算盘,没抬头看客人。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穿着件半旧的灰袍,径直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赵商贾拨算盘的手一顿,脸色变了变,放下算盘,跟着那人往后面走了。
      林清芜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灰袍人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没什么声响。他经过柜台时,赵商贾的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薄汗。
      “客官,您看这布合适吗?”伙计在一旁问。
      “再看看。”林清芜收回目光,又转了一圈,才挑了两尺青布,付了钱,带着阿禾出了门。
      出了绸缎庄,阿禾憋不住话:“公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赵商贾见他,好像挺怕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但能让赵商贾怕的人,不多。”林清芜说。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没说出口。
      识海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似乎又轻轻动了一下。
      灰袍人也在看着赵商贾。而且,他先一步动了手。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芜又去东市蹲了几次。
      赵商贾的变化很明显。头两天他还挺着肚子在铺子里吆喝,到第三天,人蔫了不少,笑容也少了,时不时站在柜台后面发呆,连伙计跟他说话都要愣一下才回神。
      阿禾也看出来了:“公子,赵商贾怎么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林清芜没有马上回答。
      她心里清楚,那灰袍人八成在赵商贾心里种了什么东西。赵商贾本来就不是什么硬气的人,贪财怕事,心里一旦有了鬼,自己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这样的赵商贾,现在去找他,反而危险。他被吓破了胆,第一个反应就是抓根救命稻草——而他的救命稻草,只会是谢家。
      “先不急着找他。”林清芜说,“让他再慌几天。”
      “再慌下去,他不会跑了吧?”
      “他跑不了。”林清芜说,“谢家给他的银子还没焐热,他舍不得跑。况且他这铺子、这脸面都在京城,跑得了人,跑不了家。”
      阿禾听得直咂嘴:“公子,您这心里头,怎么跟装了杆秤似的,谁多重都掂得出来。”
      “多看书,多听人说话,你也能。”林清芜说。
      傍晚回家,隔壁的刘婶端了碗新包的韭菜饺子过来,说是自家地里韭菜吃不完。阿禾推辞不过,收下了,回赠了一碟腌萝卜。
      “小沈先生身子大好了?”刘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好多了,多谢婶子惦记。”林清芜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你那案子,最近有些风声,说上头有人要重新查。你可得当心些,别高兴太早,也别灰心。”
      林清芜心里一动:“婶子听谁说的?”
      “街口张铁匠说的,他也是听他一个在衙门当差的表亲讲的。”刘婶摆摆手,“反正是这么个话头,真不真我也不晓得。”
      送走刘婶,林清芜坐在院子里,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上头有人要重新查。这风声,八成是周延龄那边放出来的。他既然放出话来,说明他确实在谋划什么,只是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风口已经起了,谢家开始四面受敌。坏事是,风口一起来,赵商贾、刘账房这些人,就会被谢家看得更紧,想撬动他们更难了。
      她得赶在谢家收拢人手之前,把该铺的线铺好。
      夜里,阿禾端来一碗热汤面。林清芜吃了几口,忽然问:“阿禾,你说,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阿禾想了想:“饿肚子?”
      “还有呢?”
      “没钱?”阿禾又想了想,“被人看不起?”
      林清芜笑了一下:“都有。但最怕的,是自己已经到手的,又没了。”
      阿禾挠挠头,没太听懂,但见自家公子眼里有光,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公子说什么都对。”
      林清芜没有解释,低头继续吃面。
      赵商贾贪财,那就让他怕银子飞了;刘账房牵挂家人,那就让他怕谢家靠不住。人心这东西,只要找准了怕什么,就有办法撬动。
      面汤见底,她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影绰绰。
      灰袍人在暗处等着她出错,周延龄在朝堂等着时机,谢家在高墙里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她不急。
      棋局才开始,落子还早得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绸庄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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