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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城外探庄 养了半个月 ...

  •   养了半个月,林清芜的身子总算利索了。
      能下地走,能出远门,说话也不带喘。阿禾高兴,特意去街口买了半斤肉,炒了个肉片,端上桌的时候还念叨:“公子,您得多吃点,这半个月瘦得下巴都尖了。”
      林清芜夹了一筷子肉片,嚼了两口,忽然问:“那个刘账房,陆砚说他在城外哪个庄子?”
      阿禾一愣:“公子,您要去找他?”
      “先去看看。”林清芜说,“总得知道人长什么样,才能想下一步。”
      阿禾放下筷子,皱起眉:“可那是谢家的庄子,咱就这么上门,人家能让进吗?”
      “不让进,就在外头看看。”林清芜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城。
      城外比城里清净得多。官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地连到天边。路边的茶棚里坐着赶路的脚夫,正就着粗茶啃干粮。阿禾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感叹一句:“这地真肥,比咱们老家的地好多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庄子,青砖灰瓦,围墙圈得严实,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产业。
      “到了。”林清芜停下脚步,没有急着上前,先站在路边打量。
      庄子正门挂着匾,门房有两个家丁守着,腰里别着短棍,眼睛来回扫视过往的行人。围墙很高,里面探出几株石榴树的枝头,花还没开。
      阿禾缩了缩脖子:“这看着就跟牢房似的。”
      “嗯。”林清芜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庄子。
      她带着阿禾在庄子附近转了一圈,寻了个能看见庄子侧门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慢悠悠地喝着。茶摊老板娘是个碎嘴的妇人,见有客来,话匣子就打开了。
      “二位是来投亲的?”老板娘问。
      “路过,歇歇脚。”林清芜说,“老板娘,这庄子看着气派,是哪个大户人家的?”
      “谢家的!”老板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京里谢府的外庄子,听说专门安置犯了事躲风头的人,神秘得很。”
      “犯了事的人?”林清芜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问。
      “可不是嘛。”老板娘来了兴致,凑过来小声道,“前阵子庄子里来了个人,四十来岁,看着像账房先生,成天在院里转圈,就是出不来。有回我送菜进去,听见他冲家丁嚷嚷,说‘我该说的都说了,什么时候放我走’,结果被家丁喝了一顿。”
      林清芜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他还说什么了?”
      “没听太清。”老板娘摇摇头,“不过我看那人啊,心里头憋着火呢,不像个安分待着的主儿。”
      林清芜点点头,把茶钱付了,带着阿禾离开茶摊。
      “公子,看来刘账房真被关在里头,出不来。”阿禾小声说。
      “出不来,不代表没法说话。”林清芜说。
      她在庄子侧门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目光落在侧门进进出出的人身上。门房换了两拨,送菜的、送柴的、跑腿的,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是刘账房本人。
      等到日头偏西,侧门终于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家丁夹着走出来,到门口透了透气。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有些乱,脸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片,明显是好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片刻的自由吸进肺里。家丁在他身后小声催促,他回过头,声音又干又哑:“我透口气都不行?你们谢家是让我来住着,还是让我来坐牢?”
      “刘先生,您别为难小的。”家丁赔着笑,“老爷说了,外头风声紧,让您安心住着,过阵子就没事了。”
      “过阵子过阵子,都过了几个月了!”刘账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像泄了气一样低下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们谢家拿捏着我,连封信都不让我捎……”
      他话没说完,就被家丁半推半请地拉了回去,侧门吱呀一声关上。
      阿禾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公子,他这是被谢家扣着当人质了?”
      “差不多。”林清芜说,“他说家里有老婆孩子,信都捎不出去。谢家拿他的家人拿捏他,他不敢翻供,也不敢跑。”
      “那咱们就算找到他,他也不敢开口啊。”阿禾犯了难。
      “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敢。”林清芜收回目光,“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要么彻底认命,要么横下一条心。他现在还在认命的路上,得有人让他看见另一条路。”
      林清芜站在槐树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公子,他好像挺想家的。”阿禾小声说。
      “嗯。”林清芜应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刘账房不是死心塌地跟着谢家,他是被拿捏住了——家里有老婆孩子,谢家拿他的家人威胁他,他不敢翻供,也不敢跑。这种人心里的怨气已经攒到顶了,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确信“谢家靠不住”的由头。
      她正想着,识海深处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感觉很轻,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扫过庄子方向——侧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一切如常。
      可那种感觉没有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朝庄子里面探过去,轻轻落在某个人身上。
      林清芜的心微微一沉。
      是那灰袍人。他开始动手了,在刘账房心里种下些什么。
      回城的路上,阿禾买了个烧饼,边走边啃,含含糊糊地问:“公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去找刘账房说话?”
      “不能直接找。”林清芜说,“他今天刚被家丁盯着,我们贸然凑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得让他自己出来找我们。”林清芜说。
      阿禾啃烧饼的动作一顿:“他自己出来?他都出不来。”
      “出不来,是因为谢家觉得他还有用。”林清芜放慢脚步,“等他没用了,谢家自然会把他放出来。到时候,他心里的怨气会自己把他推到我们这边。”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咬了一口烧饼。
      林清芜没再多说,心里却压着一件事放不下。灰袍人刚才那一下扰动,她看不太真切,不知道他究竟在刘账房心里种了什么。是恐惧,还是贪欲,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不敢赌。
      夜里回到小院,阿禾生火做饭,林清芜坐在灯下,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刘账房的情况比她预想的好,也比她预想的糟。好的是,他确实积了怨,想家,想脱身,不是谢家的死忠。糟的是,他已经被谢家拿捏死,家人是软肋,轻易不敢动。
      灰袍人又插了一手,让局面更不明朗。
      她想了很久,最终把目光落在一张纸上,上面写着三个字:周延龄。
      光撬刘账房不够。得让谢家觉得刘账房失去了利用价值,才会松手;而要让谢家觉得他没用,最好的办法,是让这桩案子重新被翻出来查——查的人,得是谢家的对头。
      “阿禾。”她开口。
      “哎!”阿禾从厨房探出头,“公子,饭马上好。”
      “明天你去趟吏部衙门附近,听听周延龄府上最近有什么动静。”林清芜说,“不用打听多深,就听听外头传什么。”
      “好嘞。”阿禾应得干脆,又缩回厨房,锅铲叮当响了一阵,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来,“公子,先吃面。”
      林清芜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面汤滚烫,葱花喷香,一直暖到胃里。她端着碗,看着灯花跳了跳,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还长,但不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城外探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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