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窗》月上初定

4、各有所思 “

　　“少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生和夫人打电话说有应酬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张妈拿过陆溪远的书包。

　　陆溪远表情冷淡没有一点变化。他径直走进餐厅，机械的拿着碗筷吃饭。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一张长桌只有他一个人。陆溪远从小就知道他的家庭和其他家庭不一样，他的父母不是为爱结婚，他也不是所谓爱情的结晶。他们经常以应酬的借口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这次想来也一样，说是应酬其实不过是各会各的情人罢了。

　　“少爷，厨房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多吃些，怎么看着又瘦了不少。你们这个年纪要多吃饭才能长高，可不兴减肥。”张妈拿着筷子给陆溪远夹了好几块排骨，生怕他吃几口就放筷。

　　张妈是从小照顾陆溪远的老人，名义上虽说是保姆，但在他心里倒是比那个生理学上的母亲更像母亲。

　　“张妈，坐下一起吃吧。”陆溪远又一次邀请她，他想有个人陪他吃饭，不是站在身旁伺候他那种，而是和他坐在一起，让他能有家的感觉。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上桌，要是被先生夫人知道了可就完了。”一如既往，张妈放下筷子连忙摆手，脸上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陆溪远慢慢垂下眼眸，眼底渐渐爬上一层失落。他早该预料到张妈不会同意，那对夫妻不会同意，老宅里那个人更不会同意。他一向将自己制定的规矩奉为陆家人为人处世的标准准则，里面绝对不会出现可以和保姆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这样的规矩。

　　饭厅十分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一墙之隔，佣人轻手轻脚的做着自己的事，生怕吵到那位喜静的小少爷，尽管他从未对他们苛责过，可他们还是怕他，更准确的说是怕老宅那位陆老爷子。

　　小时候陆溪远还为此难受过，只要是他表现出对对方有好感，那那人不出一天就会消失，除了张妈无一例外。后来他才知道那都是陆老爷子的手笔，在他的培养观念里，陆溪远是陆家的继承人，不能优柔寡断，一定要变得心狠手辣，才能更好的继承陆家，才能更好为陆家服务。他也不是没有闹过，但只得了陆老爷子刻薄轻蔑的一句话“和这群佣人混在一起还有什么出息，以后你再做这样的事，他们就不只是被辞退这么简单。”这句话他记到现在，像一团噩梦一样紧紧包裹着他，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和家里的其他人有过深的接触，他再也不想伤害别人，即使这不算是他的错。

　　“张妈，你先出去吧。”陆溪远没有为难她。

　　“是，那小少爷有需要再叫我。”张妈退出饭厅，只剩陆溪远一个人，还有餐桌对面墙上那副巨大的壁画，每次陆溪远吃饭时它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上面那只被困黑暗里的鹿仰天落泪，明明是静态的一幅画，可在陆溪远眼里它仿佛动了起来。他看到了，它在挣扎，它想出来，它想离开那片黑暗，重新拥抱光明，那只鹿又何尝不是他。

　　不大的房间里，有些昏暗的白炽灯照映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给这略显狭窄的客厅添上一丝温情。

　　“小季回来了，快来吃饭。”厨房里的女人听见开门声，连忙端着菜出来，嘴里还不忘招呼着沈季去洗手吃饭。

　　沈季应了一声，将书包送回房间，才拐去厕所洗手。他出来时女人弯着腰往桌上摆放碗筷，灯泡应该是用了好些年的缘故，光线有些泛黄昏沉，让女人脸色的气色显得有些不好。

　　“妈，我来弄，你坐。”沈季快步上前夺过舒兰手里的碗，沉默的往里填着饭。刚煮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一圈一圈的往上蔓延。

　　舒兰往沈季的碗里夹着菜，嘴里还念叨着让他多吃一点，学习肯定很辛苦。“小季，妈妈找了一个工作。”舒兰东拉西扯许久才将这话从嘴里逼出来。

　　沈季夹菜的手一顿下一秒又恢复了动作，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工作？”他的声音沉稳，没有要阻止舒兰去上班的意思。

　　这让舒兰松了口气。她柔声说了一句“在一个饭店做保洁，每天下班很早，是你李姨介绍的，她说是你思思姐上班那。”沈季没有说话，舒兰继续说道“那是个大饭店，你思思姐也说没有那么累的。妈妈也是觉得自己身子好了不少，在家待着也待不住，还不如出去找点钱，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沈季叹了口气，他知道舒兰的性格，以前是为了他才愿意做家庭主妇，后来他爸......她就立马出去上班，就怕养不活他。要是不让她出去上班，她反而会更难受。沈季没有再反对，只是仔仔细细的叮嘱她“妈，你想去就去，但要是有不舒服不要忍着，上班有什么事就去找思思姐，不要一个人硬抗。”

　　“我知道。”舒兰听到儿子同意了才高兴的笑了笑，又给沈季夹了几筷子菜“多吃点，多吃点。”

　　沈季看着冒尖的饭菜，给舒兰也夹了几筷子“妈你也吃。”

　　夜晚，沈季坐在书桌旁，他稍微坐直身子就能看到楼下的小巷，和京州繁华地带的灯火通明不同，像这种老城区一到这种时候路上早已经看不到人，只偶有几声猫叫和树上的蝉鸣。

　　沈季转学已经快两周，他不由想起刚刚舒兰问他的问题。谭洲国际的师资力量的确是比二中要好得多，学习氛围也要浓厚的多，同学也大多好相处，除了他的前桌。

　　当然沈季一直觉得陆溪远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难以靠近，看起来清冷疏离，但每次被宋清逼的妥协时就像他在楼下时常喂养的那只小猫炸毛一样，有点可爱。

　　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好似配合着窗外的蝉鸣，一点一点的敲进沈季的心里。

　　这头的沈季在逐字逐句分析陆溪远，那头陆溪远在崩溃。

　　“宋清！你回去！”少有的气急败坏，陆溪远气的什么清冷，矜贵全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是将宋清扔出去还是扔出去的念头。

　　“溪远，你陪我看嘛，他们都把我赶出来了。”宋清抱着他的枕头可怜兮兮的站在陆溪远房里，脚趾紧紧的并在一起，生怕陆溪远将他扔出去。

　　“不看，我要睡觉了，你出去。”陆溪远放平呼吸，直接赶人。

　　“溪远，明天又不上课，看嘛看嘛，新出来的我还没看过呢。”陆溪远毫不客气的赶人态度并没有伤到宋清那颗脆弱的小心脏。他飞快的窜到陆溪远床边，双手扒在床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陆溪远。

　　陆溪远要是在这么强烈的目光注视下还能睡着那真是奇迹了，他只好坐起身面无表情的下床。语气恶狠狠的说道“宋清，今天你要是叫一声，我就把你嘴封起来。还有，看完你就回家。”

　　宋清屁颠颠的跟在陆溪远身后，听到他那话非常正式的行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陆溪远刚打开影片，声音刚响起宋清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紧挨着他，一点缝隙都不留。开始没十分钟，一个鬼脸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屏幕上，直接给两人一个贴脸。“啊！！！！！溪远，救命救命。”陆溪远还没被鬼脸吓死就先因为耳膜穿孔而死了。

　　他侧身用手捂住宋清的嘴，咬牙切齿道“宋清！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发出声音。”

　　“呜哦呜呜哦。”宋清被捂着的嘴不停向外输出，陆溪远也听不懂他在说些啥。但他一直没放手，就这样捂着宋清的嘴看完了电影，一声没让他叫，成功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影片片尾曲响起，陆溪远才放开宋清，手酸的不行。他忍痛甩了甩手。宋清见状很是自觉的给他揉着手腕“溪远，这方法还挺好，下次我们再看到时候也这样行吗？”

　　陆溪远冰冷的眼神落在宋清身上“下次自己捂，明明自己怕还非要看。”

　　宋清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越怕越要看，也不知道他这样到底图什么。

　　宋清嘿嘿笑着，没有反驳陆溪远“我想把胆子练大点嘛，我下次自己捂嘛，你别生气。”说完不等陆溪远再批评他，自己乖乖的抱着枕头又回去了。

　　陆溪远苦恼的按着自己的鼻梁，坐在椅子上没着急睡觉。半响，看时间差不多才缓步上前移到窗边，挑起窗帘的一角。对面的房间亮起了灯，他才放下拉好的窗帘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