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月上初定

25、沈季的童年 “

　　“少爷，需要我帮您提上去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溪远。

　　“不用，你送到了就先回去，我要回去时给你发消息。”

　　“好的。”

　　简短的对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少爷，到了。”

　　陆溪远下了车站在巷口。

　　“沈季，我到了。我买了些东西，你来接我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沈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溪远，你已经到了？我和我妈在买菜，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电话那头的沈季气喘吁吁的，周边杂乱的声音充斥着陆溪远的耳膜。

　　陆溪远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

　　比那天来的早。他是觉得早点来还能和阿姨说说话，没想到有点太早了。

　　沈季那头还在说着话，隐隐约约是舒兰让他先回去，自己在这买菜。

　　陆溪远将手机贴回耳朵。

　　“不用，我不急。我还没下车，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慢慢来吧。”

　　陆溪远不想打乱他们的计划，就撒了个慌。

　　沈季有些迟疑“真的吗？”

　　还有一些菜没买，这大冬天他也不想留舒兰一个人，到时候她为了省钱可能会走回来，虽然不远，但这个天也足够让人难受。

　　“真的，你们慢慢来，车里很暖和，我不着急。”

　　陆溪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听着不像是被冻着的样子。

　　沈季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连忙开口“好，你先坐车上等等，我们很快就回来。”

　　陆溪远挂了电话，将它连同手一起揣进口袋里。

　　他的视线远去，那家很小的超市开着门。

　　巷口超市的大爷还是那副样子，懒懒散散的躺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个炉子，上面的水正沸腾着。

　　“哟，娃娃又是来找小沈的啊？”周大爷年纪大了，记性倒是好。

　　“嗯。”陆溪远礼貌的点头。

　　“现在外面可冷，你进来暖和暖和。”周大爷看着陆溪远呼出的白雾，这个天站在巷口可不好受。

　　陆溪远犹豫片刻，这个天刮到脸上的风就像钝刀子滚肉，刺痛。

　　他没管地上的礼品，将它们放在原地，自己进了超市。

　　周大爷给他倒了杯热水“握手里暖暖。”又看了看陆溪远身上的大衣，忍不住教训道“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就是喜欢耍帅，大冬天的穿这么少。”

　　陆溪远用热水滚着手，听到这话也没反驳，只是听话的说了声是。

　　周大爷将烤火炉往陆溪远身旁放“你多烤一会儿，我早上看她们娘俩儿出去了，说是买菜，应该也快回来了。你下次再来早点跟小沈说一声，不然又要等着了。”

　　陆溪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大爷是个闲不住的，看着陆溪远脸色好了不少，自己坐回躺椅和他聊了起来。

　　“娃娃，你和小沈是同学啊？”

　　“是。”简言意赅。

　　“小沈在学校怎么样啊？我跟你说，他可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就我们这一片没人读书比他厉害。”

　　陆溪远暖够了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他学习很好，我们班第一。”

　　周大爷像是自己孙子得了第一那般高兴，蹭的从躺椅上坐起来“那是，小沈那个脑子从小就好。”

　　说完又想起沈季的性格叹了口气“唉，就是现在他那性格有些沉闷，他在学校是不是不爱说话啊？”

　　“嗯，是不太爱说话。”

　　周大爷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说出来你不相信，小沈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溪远意外挑眉“哦？爷爷，沈季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周大爷没有看陆溪远，他的眼睛看着如今冷情不少的巷口。

　　讲话的声音也带着些哑“小时候的小沈其实是个话唠，他就是那种和谁都可以说两句的性格。”

　　陆溪远有些意外，他实在想不出沈季话唠的样子。

　　他想应该很有趣吧。

　　周大爷继续说着“那时候他经常拿着几块钱来买糖，买酱油的，嘴巴也甜的很。”

　　从周大爷的描述里，陆溪远好像见到了一个从没认识过的沈季。

　　这么听着，小时候的沈季应该很可爱吧，是那种所有人都喜欢的乖小孩。

　　陆溪远嘴角微微上扬，凭空想象勾勒出一个萌萌的沈季。

　　“不过。”

　　周大爷的语气里没有了怀念，带着些厌恶“自从他十岁时他爸出去打工之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

　　“他那个爸，心比天高。跟沈季妈妈说他一个朋友去了沿海做生意发了，就想拉他入伙。但他有什么钱，沈季妈妈当然不准，他爸爸也就放弃了。”

　　周大爷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后来沈季爸爸又说那个朋友不要他出钱，请他去帮工，工资开的可高了。本来沈季妈妈还是担心，但他又是拿家里老人说事，又是拿沈季说事，沈季妈妈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想来下面的故事应该很气人，周大爷呼吸都加快了不少。

　　“那人去了沿海刚开始几个月确实给他们母子俩寄了些钱，沈季妈妈才放下心来。可后来就再也没有钱回来，连个信都没了。沈季妈妈急啊，自己男人连信都没了，那地方又是沿海，她怎么能不急。她本想把沈季送回公婆那再去找那个男人，但沈季扭着非要一块去，他妈妈也就带上了他。”

　　陆溪远心往下沉，照这个趋势沈季爸爸是……

　　“两人在火车上都惴惴不安，就怕他爸爸怎么了。他们一下车就拿着寄钱那个地址到处问人，终于也是被他们找到了。一开门沈季见到是自己爸爸别提多开心，高兴的叫了声爸爸，被他爸一把捂住嘴推了出去。听说他关门时里面还有道女声。”

　　陆溪远心里冷笑，果然和他猜的一样。从周大爷语气里对沈季爸爸的厌恶就知道他绝不是死了。

　　周大爷叹了口气“那个男人不认他们，让他们赶紧回京州。沈季妈妈哪肯，但天色也晚了，她没法让儿子跟自己一起睡马路吧，就找了个宾馆想先睡一觉再说。”周大爷顿了顿“谁知道那个没良心的，连夜带着那个女人跑了，连抵的房租都不要了，沈季妈妈带着他在那边找了好几天，最后不得不又回来了。”

　　陆溪远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突然想起了那次月考的作文题，沈季写的妈妈。

　　他当时就知道沈季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应该一般，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大爷听到这个问题，眉头都皱成一团。

　　“小兰是个好孩子，但有些时候却又太信人。她丈夫不见了，但婆家还在，她一回来就找她公婆哭诉，一五一十的说的很清楚。本以为公婆会为她做主，但他们一看没把自己儿子追回来，哪还会像以前那样善待小兰，想将沈季抢回去。小兰不答应他们就转头将这些事传的到处都是，还口口声声说是小兰没本事，栓不住自己男人。”

　　陆溪远皱眉，他没想到阿姨和沈季以前这么难过。

　　周大爷昂首“小兰当然不愿意，沈季自己也强硬的要跟着妈妈，她公婆看没戏了就带着亲戚硬是将小兰家里的钱和值钱的都拿走了。还在沈季还在她身边，那孩子从这事过后就不爱说话了，更别提和谁玩了。”

　　陆溪远听完这个故事，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沈季的童年为什么也这么难过。

　　他一想到十岁之前阳光开朗的沈季再也不会回来了，心里就压抑着不舒服。

　　周大爷起身给陆溪远杯里添水“那天你和另外一个娃娃来，我看到沈季笑了，好久没见过了。你们都是好娃娃啊，希望以后你们也还是好朋友。”

　　陆溪远的掌心重新热了起来“会的，我和阿清都很喜欢沈季。”

　　周大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阿清是另一个男生。

　　“那娃娃你叫什么？”

　　“陆溪远，爷爷你叫我溪远就好。”

　　“溪远，好名字。”

　　“陆溪远！”

　　陆溪远转头，沈季和舒兰提着几包菜站在不远处。

　　“爷爷，那我先走了。”陆溪远礼貌的鞠躬示意。

　　“去吧去吧。”周大爷摆摆手，又躺了回去。

　　“阿姨，沈季，打扰了。”陆溪远打着招呼，弯腰提路边的礼品。

　　沈季将左手的菜都转移到右手，帮陆溪远拿地上另外几盒东西。

　　舒兰看着那些盒子，有些不好意思。

　　“溪远啊，下次来不要拿这些东西了，太贵重了。”

　　陆溪远走在她旁边“阿姨，这都是家里的，我爸妈很少回家，也吃不上这些。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您不要有负担。”

　　陆溪远这话说的漂亮，舒兰也不好再说，只能腼腆的朝陆溪远笑了笑。

　　沈季提着东西落后两人一个步伐。

　　他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他觉得很温暖，尽管现在是冬天，尽管这风吹的他睁不开眼睛，他还是想用眼睛记录下这个画面。

　　此时此刻，他的妈妈和喜欢的人带着他回家了，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满足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