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与马秋桐》闻雅臣

2、第 2 章 他终于有了

　　随份子的宾客不多，每个人金额不一样。

　　关系一般的就走个过场，比如宋青禾那练过铁头功的亲爹，大老远从南方过来，只随了200块，还赶不上一张火车票值钱。也不知道是打谁的脸。

　　关系好的普遍是500-1000块。

　　只有马秋桐他妈，随了10000块。

　　宋青禾把钱分类理好，把每一笔都夹了回形针和纸条，上面写好了人名。然后又分批次放在信封袋里，看样子是准备回礼的。

　　紧接着他清理干净桌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看样子是要展开另一项工作了。看得出来，他掌握着这个家庭的财政大权。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问：“这是什么？账本吗？”

　　宋青禾看上去并不反感我的行为，并且他似乎很快就意识到我哥的镜头恐怕拍不到，于是先把本子拿起来对着镜头，足以让我哥捕捉画面，约莫差不多了才放下，并回答我：“嗯，是还房款的账本。”

　　我问：“你这房子是分期买的？”

　　宋青禾：“嗯，是我工作第二年买的，那时候手上存款不多，只够付一部分。”

　　宋青禾背井离乡从南方来到北方，这些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所以一毕业就开始攒钱。

　　幸运的是他英语不错，一毕业就在外企就职，实习期间工资就很可观，这两年转正了更是薪资优渥。这个年代，他的收入已经远超于大多数人了。

　　这套房子的平米数不大，对他来说压力就不算大。首付付了将近一半，看账本，很快他就能还完贷款。

　　人对于即将到手的东西总是心生向往，哪怕是别人的。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真好，你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宋青禾看了看我，片刻后低声说：“已经有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的声音这么温和啊。

　　这时，我注意到身后有机械拉伸的声音。回过头，就见我哥在调整镜头距，我知道，他是想记录下这美好又充满意义的瞬间。

　　纪录片就是这样，动辄三五个小时，枯燥乏味，让人忍不住想要二倍速。但总有那么几个节点，会让观众感慨，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主人公们最珍贵的一瞬间。

　　这就是其中一个珍贵的瞬间，我很荣幸能参与进来。
　　我忍不住笑着冲镜头比了个耶。

　　与此同时，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可当我再转头，宋青禾却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好吧。
　　笑没笑我等会儿看回放就知道了。

　　哈哈，我真机智。

　　-

　　新婚夫夫亲友不多，能来的中午基本都来了。所以他们的婚宴是没有晚上回请这一说的。因此，今天晚饭在家吃，由马大厨亲自操刀。

　　马秋桐厨艺特别棒，但唱歌特难听。

　　这大哥刚一开嗓，我哥就把摄像机甩给我，自己跑阳台抽烟去了。独留可怜的我，在厨房听了一个小时的演唱会，我第一这么痛恨跟歌手近距离接触的VIP席位。

　　只有宋青禾，全程心甘情愿在马秋桐身边搭把手。马秋桐唱到忘我的时候，宋青禾就默默拿起铲子扒拉锅里的菜，显然已经看淡了生死。

　　经此一事，我对宋青禾肃然起敬。

　　“咋样，今天唱的还行吧？”马秋桐把一大盘小猪盖被放到宋青禾手里。

　　宋青禾没什么表情地说：“嗯，挺好的。”

　　我：“…………”
　　哥你真是为了爱连鼓膜都可以不要。

　　得到肯定的马秋桐鼻子都快翘上天了，得意道：“我就说嘛，我可是在单位练了好几天呐。”

　　宋青禾：“不过你唱的是豫剧么？我不太懂这个。”

　　“……”马秋桐的表情差点裂开：“我唱的是秋天不回来。”

　　“…………”宋青禾肉眼可见的石化了一下：“这豆角炖的不错。”

　　-

　　晚饭过后时间还早，马秋桐开车，我们一行四人行驶在海湾大桥上。目的地是高新区的一家宠物店。

　　我跟我哥坐在后排。

　　我哥依旧扛着摄像机记录美好时光，他不拍沿途风景，只记录夫夫二人。我坐在窗边把嘴巴长大，吃风。

　　沿海城市的夏天，风一吹都是海鲜的味道。

　　马秋桐一边开车一边侃侃而谈。

　　他说：“我们俩处对象的第二年，就做过规划。婚后首先是要有一个自己的家，然后再养一只狗——我喜欢大型犬，像什么藏獒、高加索、杜宾，狼青都行。不过咱们这边城市不让养——没事，有别的合眼缘的也行。反正我们都喜欢狗，品种不品种的也无所谓。”

　　“我们不打算要孩子，哈哈哈哈想要也要不了。所以有一只小狗就可以了。然后我们努力工作，存钱，老了就拿着钱在天南海北各买一套房。带着狗子到处飞。”

　　我哥架着镜头问：“想好买在哪了吗？”

　　“当然想好了。”马秋桐爽朗道：“南边就买在海南，等以后我们退休了，可以年年飞去过冬。青禾怕冷，幸亏现在在滨海，这要是在我老家寒江，他保准跟我离婚。”

　　宋青禾：“看前面。”

　　“遵命。”马秋桐继续说：“北边暂定买在营口，那边有很多温泉入户的房型，青禾很喜欢泡温泉——反正不管南面还是北面，房子都最好是一层，能在院子里弄个小菜园，我们自己种些蔬菜，青禾喜欢吃。”

　　马秋桐一路畅聊理想，畅聊未来，句句不落宋青禾。我不用看摄像机里的画面，只听声音都能判断出这男人此刻的意气风发。

　　也是。

　　27岁的年纪，工作优越，收入不菲，婚姻幸福，家庭美好。爱人和自己在同一家公司，虽说不是同一部门，但想见并不困难。可以说是事事顺心。

　　别说意气风发，他狂一点都可以理解。

　　这是他，也是他们此生最美好的时光。那种氛围，渲染的旁观者都会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干劲儿。

　　看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晚上九点，赶在宠物店关门之前，他们如愿买到了一只萨摩耶幼崽，三个月大。

　　回去时我们走的是海湾广场，夏季沿海城市游客多，车辆被埋没在人海里半天行驶不到一米。

　　宋青禾把狗抱在怀里。小狗有些局促，尽管车窗开着，凉风能吹进来，它还是伸着舌头哈赤哈赤。有时也会用鼻尖嗅着新主人的气味，再眼巴巴的抬头看着。

　　小家伙每次小心翼翼都能换来宋青禾的回应，有时候是摸一下脑袋，有时候是凑过去鼻尖对着鼻尖。

　　宋青禾很少说话，但我能在他的行为里看见无声的爱。狗也能感觉到。

　　趁着等待的功夫，我哥给他们“一家三口”照了张相——马秋桐扭着身子看镜头笑，宋青禾侧着身子把小萨摩耶举高高，狗儿张着嘴笑，画面定格。

　　我哥似乎很满意这个作品，车辆行驶后还看着合照出神。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投入？

　　我哥停顿很长时间，才说了句：“一直这样多好。”

　　我：“肯定不会一直这样好啊。”

　　我哥侧头看我。

　　我咧着嘴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哥愣了一下，随后定定的看着我：“嗯，借你吉言。”
　　他微微垂眸，眉眼间露出几分柔和。顷刻间，我总觉得这眼神很像一个人，但那个感受来的太快走的也快，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

　　或许我的嘴真开光了，宋青禾与马秋桐的日子真的越来越好。

　　入秋，宋青禾的雅思成绩出来了，7分。他很快就成了对外贸易组的核心，职位薪资都大幅度提升。

　　同年，马秋桐也成了他们部门最年轻的船舶副工程师。薪资待遇翻倍增长，家里的物质条件肉眼可见提升，连狗粮都换了规格。

　　那段时间，他们会在周末出去钓鱼，在假日开车去野外烧烤，没时间度蜜月就趁周末自驾去省内各大景点打卡留念，所到之处都是欢笑声。

　　萨摩耶一天天长大，在泛着秋黄的草地里叼着飞盘来回跑，金色海浪里，总能见到一个白色棉花糖蹦蹦跳跳，身旁是主人和客人的欢声笑语。

　　我哥的摄像机，记录了每一个欢乐的场景，偶尔也有我的身影。我哥还给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装订成册，在背后写上日期，地点，人物，事件。十分详细。

　　某个夜晚，我无聊趴在桌子上翻看那本相册，意外发现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满满的几行字。

　　我突然意识到，我哥好像比这对主人公都上心。

　　他甚至不像一个纪录片的导演，更像是美好生活的记录者，见证者。像是刻意地，一定要留下些什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再次翻到了第一张照片。

　　是萨摩耶刚被买回家的那天，我哥在车上给他们“一家三口”照的——马秋桐扭着身子看镜头笑，宋青禾侧着身子把小萨摩耶举高高，狗儿张着嘴笑，画面定格。

　　这张照片后面写的是：希望时间停止。（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