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16、长夜尽醒，余生皆予温柔 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的晨光温软细碎，穿透明净的玻璃窗，轻轻铺洒在纯白被褥上，扫尽了连日来重症区的寒凉死寂。

　　一日静养，风波尽平，尘埃落定。

　　病床之上，沉寂数日的男人，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那颤动很轻，却像惊雷一般，瞬间攥紧了床边易峰所有的心神。

　　这三天三夜，他滴水未进、彻夜未眠，熬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眼下厚重的乌青遮不住眼底的疲惫，白皙的脸颊褪尽所有血色，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靠着床边死死撑着，唯一的执念，就是等眼前人睁眼。

　　陆擎辉的意识缓缓从漫长的黑暗里回笼。

　　脊背贯穿的锐痛早已被药物稳住，只剩淡淡的沉麻，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耗费尽了残存的力气。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朦胧的视线一点点聚焦，第一秒看见的，不是纯白的天花板，而是守了他整整数日、憔悴破碎的易峰。

　　少年双眼通红，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目光死死黏在他脸上，一瞬不敢错开，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惶恐与酸涩。

　　陆擎辉喉间干涩发紧，嗓音沙哑得厉害，是久未出声的低哑，却带着独有的温柔宠溺，轻轻开口：“……我醒了，别怕。”

　　短短四个字，温柔得瞬间击溃易峰强忍多日的所有坚强。

　　积攒了三天三夜的恐惧、无助、煎熬、绝望，在此刻轰然崩塌。易峰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

　　他不敢用力碰陆擎辉的伤口，只能微微俯身，肩膀轻轻颤抖，声音哽咽破碎：“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再醒了。”

　　三天三夜的枯守，三天三夜的自我煎熬，不吃不睡，熬到近乎晕厥，他无数次盯着紧闭的重症室大门，怕等来的是一场永别。

　　陆擎辉看着他憔悴脱形的模样，看着他干裂泛白的唇、布满红血丝的眼，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缓缓抬起无力的手，动作极轻、极缓，避开后背伤口，指尖温柔抚上易峰泛红的眼尾，轻轻拭去他滚落的泪水，力道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声音低柔，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字字安稳，抚平少年所有的慌乱，“我答应过护你，就不会食言。我没事，已经不危险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

　　那日他义无反顾替他挡下致命一刀，从不是一时冲动。

　　他宁愿自己重伤沉眠、闯一遍生死鬼门关，也绝不让刚从生死场捡回性命的易峰，再受半点伤害。

　　易峰埋着头，压抑的哭声轻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不再是崩溃绝望的嘶吼，而是卸下所有重压、劫后余生的软声哽咽。

　　他慢慢抬手，轻轻覆在陆擎辉温热的手背上，指尖紧紧贴着，不敢用力，却无比安稳。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易峰哑着嗓子，软软撒娇，又带着后怕的执拗，“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你替我挡所有风雨。”

　　陆擎辉浅浅勾唇，扯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独属于他的万般宠溺：“我的少年，我不护，谁护？”

　　生死一场，千帆过尽。

　　外面的京都风雨、联盟杀伐、林家覆灭、余党清剿，尽数成了过往云烟。

　　此刻病房之内，无权谋、无厮杀、无风浪，只剩温柔与安稳。

　　自此往后，易峰寸步不离贴身陪护。

　　白日里，他细心替陆擎辉擦脸、喂温水、小口喂流食，时刻盯着输液瓶，不敢有半分疏忽。夜里便趴在床边浅眠，只要身侧人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查看。

　　陆擎辉总是温柔纵容着他所有的小心翼翼。

　　哪怕身子虚弱未愈，他也会主动攥着易峰微凉的指尖，轻声安抚，一遍遍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再透支自己。

　　曾经是陆擎辉孤身一人，为他挡尽世间刀枪风雨。

　　如今换易峰贴身相守，陪他熬过伤病漫漫恢复期，用细碎温柔，治愈他一身伤痕。

　　长夜落幕，故人归来。

　　所有极致的虐痛煎熬尽数终结，余下岁岁安稳，岁岁温柔，岁岁双向奔赴的偏爱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