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老实人也会万人迷吗》泠泠风岚

22、爱怜 明明是无可

　　一瞬出现在温时容脸上的是错愕，他甚至分不出心神反驳余春生所说的龌龊心思，倏忽间将目光投向余多，“你刚成年？”

　　这也并不算一个问题，毕竟余春生的话那么斩钉截铁，只是太过难以置信，他只不过想从余多那里获得一个确切的、确定的回答。

　　余春生的目光落了下来，“既然这样，那雇佣关系就不成立。”说着，他简明扼要道，“余多我带走了。”

　　一只手横亘其间，让余春生不能如愿。

　　“我想，还是应该问问余多是怎么想的。”温时容说着，缓和了语气，不同于面对余春生的咄咄逼人，再开口询问余多时，几乎说得上是安抚性地轻哄，“余多，你想跟你哥回去吗，”这句话倒是说得又快又轻，显得后半句话带着诱导的缓慢，“还是，你想留在这里。”

　　余多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指尖蜷了蜷，再抬眼看向余春生时，好像下定了决心，只是依旧有些没有底气的怯意，“春生哥，我、我想留下来。”

　　三人对峙间，突兀的铃声再次响起，余春生的指尖不规律地抽动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他接听电话时，用词模糊，几乎是含混在嘴里的应答，只是说到最后，他的眸里带了冷淡的隐忍，“这和你承诺的不一样。”

　　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他的眉眼越发清浅，像是高山上衬着月光的积雪。

　　挂断电话，他捏着手机却没再看余多，“我得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微微抬眼往外一扫，于是高山就氤氲了雾气，薄薄地笼罩。

　　他往余多卡里转了一笔钱，“钱不够就告诉我。”

　　没有听余多的推拒，他将围巾往上拢了拢，“我走了。”

　　温时容直接给余多点了退还，想不明白余多这个哥哥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余多，“余先生，”他叫住他，“余多不需要施舍。如果他缺钱，我也会帮他的。”如果余多在困境中挣扎着一个人生存下来，就不应该被用这一笔用关心名义的施舍裹挟，他注视着余春生的背影，“你要是关心他，应该为他的长远考虑。”而不是这一时。

　　余春生忽然顿住脚步，“你说得对。”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

　　透过开合的门扉，余多看到春生哥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前，还不等站定，就被一把拉了进去。

　　那个眼熟的车牌号一闪而过，温时容吃惊地眉头微动，他没想到余春生竟然和顾家的搅和在了一起，毕竟他们圈子里都知道，顾宁晟可是个疯子，只是眼下更重要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陆哥怎么能雇佣未成年。”

　　余多本来盯着窗外余春生进的那辆汽车，忽然听到温时容这句自言自语，一时慌张辩解，“不关檐哥的事，是我用了假的身份证。”

　　即使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可他的解释却慢慢畅通了起来。

　　“我之前打工，找了好多地方，都不要我，说我年龄太小，他们不敢收，有人给我说，办个假证就好了，”说到这里他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下去了，连眼睛也不敢抬了，只看着眼前的桌面，小声请求，“温哥，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陆哥吗，我怕……”

　　怕陆檐生气？怕陆檐发火？好像都不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又也许陆檐会担心，会难受，只是这个想法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飘走。

　　“你担心陆哥知道会受不了？”温时容一眼看出他不能言尽的情绪，心疼和难受、还有一丝被察觉的酸意在心口蔓延，他沉了口气，“既然你要我帮你隐瞒，至少得告诉我你究竟瞒了些什么。”

　　见余多沉默地不做声，温时容一件件追问下去，“年龄是假的，成绩不好是假的，还有刚才你哥说的钱的问题。”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余多，放缓了声音，“告诉我好吗。”心口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泛起疼。

　　余多想，他又让人为他操心了，于是那句难以说出的解释也出了口。

　　只是不管如何艰难的困境，换做话语的解释，也不过寥寥一句话。

　　“家里欠了钱，三十万，所以我想出来打工，尽快把钱还上。”

　　说得清的就这一句，温时容却从这短短一句里面品出更多未说出口的情况，“那笔钱，就你一个人还吗，你哥现在有钱，他也应该偿还一部分。”

　　余多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诧异，“春生哥不是我亲哥，”甚至只不过算关系远的表亲，“这笔债和春生哥没关系。”事实上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春生哥断断续续帮我还了几万，还帮我出学费和生活费，我不想再拖累春生哥了。”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温时容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想余多是怎样一个人在深市这座大城市挣扎着生活和存钱，那股难受的情绪促使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对余多道，“你哥说的对，你现在应该好好读书，三十万我可以借给你，等你出来工作再慢慢还给我。”

　　“不好，这样不好。”

　　余多的拒绝却像刚才拒绝余春生带着隐隐的坚决，“我已经成年了，借你的，或者是春生哥的都是一样的，我要还完了再去读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被生活磨砺出的痕迹，然而眉眼里还是天真地质朴，像是一颗被打磨过的原石，苦难倒让它越发闪闪发亮。

　　温时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好像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此刻在余多面前都化为乌有，连帮他遮风挡雨都没有资格，可是他还是想做点什么，不是陆檐交代的帮忙，也不是他对于车队成员或者是对弱者的同情。

　　只是为了余多。

　　他沉默着，许久才道，“总不能什么也不给你，既然你刚满十八岁，我想，我给欠你一个生日。”

　　“谢谢温哥，”余多冲温时容笑，“我不过生日的，而且，我要赶紧回去把资料弄完。”

　　“作为你的雇主，”温时容这时候对自己雇主的身份记得清楚，“应该补偿你的，至于资料，没有那么紧急。”毕竟车队更多还是数据实操性的东西，资料哪有那么急迫。

　　“我留在檐哥身边，留在车队，已经很开心了，”余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兴致都高了起来，“而且大家是让我整理很重要的资料。”

　　温时容想半天也没能把这很重要的资料对上号，猜测大概也就是些调试的数据，不过见余多这么认真又开心的模样，他也没有阻拦，“那行，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车队，在食堂吃完饭，余多就急急忙忙说要回去弄资料，温时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定的蛋糕到还有二十多分钟，于是他对余多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没事，正好可以给你帮忙。”

　　等余多带着温时容到了仓库，阳光下飞舞着的灰尘被照得纤毫毕现，余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打扫干净。”

　　其实哪里是呢，这么多工具，这么多陈年资料，总夹杂了粉尘或灰尘，只要被风一吹，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跑出来，只是余多还是先道了歉，他想的简单，这么大的一个房间，只有他在使用，要是哪里脏了，落了灰，那都是他没有打扫好卫生。

　　温时容止住了他的话头，“仓库哪能不落灰，脏了就脏了，不用这么紧张，走，我陪你去整理资料。”

　　他本意是岔开余多道歉的话头，只是下一秒，他看到余多拖过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目光扫过上面贴的标签【F】时，脸色顿时一变。

　　余多费劲地将底层的资料一本一本地抱了出来，“我顺便整理了一下，”想到之前汪至晖对他的整理十分不满又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样整理得对不对。”

　　只是眼前的温时容却并没有应答，只是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抽走一本台账，迅速翻阅起来，等他看完两页，脸色已经沉到了底，他将手里的台账放回箱子，“这就是你说的，他们让你登记的重要的资料？”

　　“是的，”余多又从箱子里把温时容放回去的台账拿了出来，摊开，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这上面的资料我都登记了，还有十本就能做完。”

　　这是什么重要资料，不过是2010-2020十年间的过时的、废弃的，准备销毁的垃圾而已。

　　温时容从他手中抽走，“别登记了。”

　　“为什么？”余多不明白。

　　“因为，”温时容想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宝贝的重要的资料，只是一沓废纸而已，然而看到余多真切的疑惑，想到他刚才欣喜的模样，他又说不出口了，犹豫间，换了个说辞，“这个资料不急，他们下周可以自己做。”

　　“这样。”余多再次把资料拿了回来，脸上扬了笑，“他们这么忙，这种事我做就可以。”

　　他说着就打开了电脑，在一片密密麻麻看得温时容难受的数据中接连往后登记。

　　要说吗？

　　那样未免有些残忍。

　　温时容犹豫着，坐了下来，从桌角抽过来一本资料，“那我只好帮你一起登记了。”他说着，明明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却偏又能品出一丝包容的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