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阙烬史》芊柒语

4、荒冢昭陵 五人结成团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在旷野之上，没有晨昏，一片永寂的灰白。

　　【中转夹缝停留时限：七十二时辰】
　　【时限耗尽，将强制传送进入下一处副本】
　　【新副本线索：残碑埋荒冢，旧怨锁昭陵】

　　银灰色的字迹，在腕间烙印上一闪而逝。

　　枫玦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烙印之下残存一丝微凉，方才副本昭郊古坛带来的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原先一同从古坛活下来的几人，已经做出了各自的选择。许惠选择跟随归墟阁的队伍，寻求集体庇护；苏晚与温杪二人，结伴投奔了一伙独行漂泊者的小团体。

　　偌大的中转旷野，最后只余下五人。

　　沈砚，陆知珩，昉栖戈，隗攸，祁戾。

　　五人彼此间隔数步，站在干裂灰褐色的土地上。

　　昉栖戈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清冽，一身黑衣，袖口磨损，周身带着久经生死的疏离感。他是独自从另一个副本挣扎活下来的漂泊者，方才在旷野观察许久，主动靠拢过来。

　　隗攸一身素色短衫，眉眼冷静，腰间悬着半块断裂的玉璧，那是她从副本带出的遗物，神色淡漠，极少言语。

　　祁戾，短发，眼神锐利，身上还带着浅浅的旧伤，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的幽阙烙印，浑身带着一股不好招惹的锋芒。

　　五个人，来自现实世界不同的生活轨迹，被幽阙强行抛掷至此，因缘际会，结成主角团。

　　“七十二时辰之后强制入本，副本是昭陵。”沈砚开口，目光扫过其余四人，声音沉稳，“昭朝帝王陵寝，和之前的昭郊古坛一脉相承，那里埋藏的，应该是幽阙最初爆发的根源线索，不知道各位愿不愿意结为团队？”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的走向沈砚。

　　没过一会，五人就简单的认识了彼此。

　　祁戾说：“既然我们可以成功存活下来，那肯定是有一定的实力，如果组成队伍，刚可以取长补短。”

　　枫玦伸手，从内层衣襟取出那几页被妥善收好的《幽阙录》残页。纸页边缘焦黑，泛黄的纸面，古朴字迹历历在目。

　　“古坛残卷只记录了郊祀大典裂隙开启，却没有写幽阙因何而起。”枫玦指尖拂过残破墨迹，“昭元三十七年，那场大典到底发生了什么，帝王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许昭陵里面会有答案。”

　　昉栖戈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残卷之上，却没有伸手触碰。

　　“我之前听夹缝里的幸存者提过昭陵副本。”他声线偏低，“危险程度远高于昭郊古坛。陵墓之内，不仅仅是亡者残念，还有重重机关，并且幻境会更加真实。”

　　“勿信所见，勿听幻音。”隗攸轻声接话，声音清浅，“古坛的警示，到了昭陵依旧适用。皇陵之中，极有可能会用人心最深的执念编织假象。”

　　祁戾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土坡，旷野的灰雾在远处翻涌。

　　“比起幻境，我更担心蚀堕者。”她指尖按上腰间，那里藏着一块锋利的碎石，是她防身的物件，“《幽阙录》残页是极具分量的历史碎片，不少蚀堕者专门盯着持有古物的人。在夹缝的这几天，我们不能把残卷暴露在外。”

　　这点，几人心中都清楚。

　　方才他们已经亲眼见过，蚀堕者会不择手段抢夺承载旧史记忆的遗物。一旦残卷的消息泄露，就会引来无休止的麻烦。

　　枫玦把残页重新折起，牢牢塞回贴身衣袋。

　　“归墟阁方才向各处小队递出邀约，希望更多人一同进入昭陵，联合搜集陵内史料。”沈砚说道，“但晏清也坦言，阁内人心不一，有人一心求真，也有人只想借史料寻找归乡捷径。”

　　昉栖戈微微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冷意：“捷径，大多是陷阱。幽阙录上写得明白，归者非旧人。太多人被回家的欲望蒙蔽双眼。”

　　旷野上人影往来，远处归墟阁的成员依旧在游说各处幸存者组队；土坡阴影之中，依稀能看见几道灰蒙蒙眼瞳的身影，那是四处游荡搜寻猎物的蚀堕者；还有零星的衔言者，隐匿在雾霭之后，静静观望来往众人，等待愿意拿记忆交换情报的人。

　　这片中转夹缝，从来不是避风港。

　　“我们五人组队，不加入归墟阁。”沈砚做出决断，“情报可以互通，但不必被其束缚。我们的目的，是挖掘被焚毁掩埋的昭朝真相，而不是盲目追逐真假难辨的归乡传说。”

　　没有人提出反对。

　　枫玦，沈砚，昉栖戈，隗攸，祁戾，五人就此定下来。

　　旷野之上没有房屋屋舍，只有光秃秃的干裂土地。几人寻了一处背靠断岩的角落，避开大股人流，以此作为休整的临时据点。

　　断岩可以遮挡一部分视野，降低被蚀堕者盯上的风险。

　　坐下之后，众人开始交换各自所知道的信息。

　　“我之前闯过的副本，是一处昭朝史官旧宅。”昉栖戈缓缓开口，说起自己过往经历，“宅中大量史书被焚毁，只余下零星只言片语。记载昭朝帝王晚年痴迷异术，郊祀大典，本就是一场试图沟通异界的祭祀仪式。”

　　也就是说，幽阙裂隙，或许是帝王主动开启？”枫玦眉头微蹙。

　　“只是碎片记录，未必是真相。”昉栖戈提醒，“副本的文字，同样有被幻境篡改的可能性。”

　　隗攸取下腰间那半块断裂玉璧，玉质温润，上面雕刻昭朝独有的云纹。

　　“这是我拿到的遗物。”玉璧在灰蒙天光下泛出淡淡暗光，“史官旧宅副本掉落，玉璧铭文残缺，只辨认出寥寥数字：‘陵下，锁异源’。”

　　昭陵地下，锁着幽阙的源头。

　　线索一点点收拢，全部指向即将前往的皇陵副本。

　　祁戾靠在岩壁，垂眸思索：“若是源头真的埋在昭陵，那副本内部的执念力量，必然会比古坛强盛数倍。到时候，幻音、伪影会更加逼真。每个人都要守住心神，不要被自己心底的欲望裹挟。”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道眼瞳蒙着灰翳的蚀堕者，绕开远处大群幸存者，正朝着断岩这个方向缓步靠近。他们嗅觉仿佛能够捕捉古物残留的气息，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五人所在的位置而来。

　　“来了。”祁戾瞬间站起身，碎石被她攥在手心，浑身进入戒备姿态。

　　沈砚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蚀堕者没有立刻发起进攻，停在数丈开外。灰蒙蒙的视线，穿透薄雾，落在陆知珩胸口——那里，正是藏着《幽阙录》残页的位置。

　　“交出古卷。”为首的蚀堕者嗓音沙哑干涩，没有多余情绪，“把幽阙录交出来，放你们离开。”

　　他们果然嗅到了遗物的气息。

　　昉栖戈上前一步，挡在最前方，黑衣被旷野冷风吹动：“想要，便过来拿。”

　　隗攸手中半块玉璧微微震颤，遗物会对蚀堕者产生微弱的威慑，却不足以将其驱离。

　　形势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远方的灰雾骤然翻涌。

　　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整片中转旷野，所有人手腕上的烙印同时剧烈发烫。

　　【检测到高危蚀堕者冲突】
　　【强制预传送启动】
　　【即将载入副本：昭陵荒冢】

　　铅灰色天地剧烈摇晃，耳边所有声响被瞬间抽离。

　　脚下干裂泥土消融，视野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失重感席卷五人。

　　蚀堕者的身影，旷野的人影，归墟阁的队伍，全部转瞬消失。

　　再睁眼的时候，潮湿腐朽的泥土气味扑面而来。

　　头顶不再是夹缝的灰蒙天穹，而是布满斑驳苔藓的巨大石墓穹顶。

　　四周幽深昏暗，零星长着幽绿色萤火，漂浮在空气之中。厚重巨大的玄色石门矗立在五人身前，门上雕刻昭朝皇家龙凤纹样，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门板缝隙，不断涌出阴冷的寒气。

　　他们被提前送入副本【昭陵荒冢】。

　　五人落地，迅速彼此靠拢，背靠背站定。

　　周遭死寂沉沉，只有萤火悠悠飘荡。身后是封闭的墓道，前方，便是深埋千年的昭朝帝王主陵。

　　地面散落破碎陶俑残片，墙角倒伏着断裂的石碑，碑身大半埋入泥土，只露出一小截，上面刻着一句残文。

　　裂隙启于陵，秘事葬于土。

　　千年前被史书焚烧抹去的全部秘密，就沉睡在这一座巨大地下皇陵之中。

　　“小心。”沈砚压低声音，目光扫视幽深墓道，“在这里，所见，所闻，所思，皆有可能是幽阙编织的骗局。”

　　枫玦按住胸口衣袋，里面的幽阙录残页，正在微微发烫。

　　昉栖戈握紧手中一根捡来的坚硬断石，隗攸将半块玉璧握于掌心，祁戾眼神锐利，警惕望向黑暗深处。

　　五道身影，立于沉寂千年的昭陵入口。

　　墓道深处，隐隐传来悠远、模糊的低语，自黑暗之中缓缓流淌而出。

　　旧怨，秘辛，被掩埋的真相，正在等待他们一步步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