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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和他谁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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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是个阴天。
慎独院中的海棠树在微风中摇曳,筛下满地斑驳的日影。
陈祯手持寒露剑,立于庭院中央。她对面,柳听竹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名为天河的长剑,神情依旧是那般一丝不苟的严谨。
“陈少主,请。”柳听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柳少主请。”陈祯回礼,随即眼神一凛,剑势骤起。
两道身影瞬间交错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轰鸣,只有剑锋相撞的清脆声响和衣袂破空的猎猎风声。柳听竹的剑法大开大合,规矩森严,每一招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而陈祯的剑则灵动飘逸,如风中飞絮,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反守为攻。
海棠树下,逢雨静静地坐着。
他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盯着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好好学阵法不行吗?偏偏还要学剑,要请教阿姐,不就是想接近阿姐吗?
只见陈祯身形一转,寒露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逼退了柳听竹,稳稳落在三丈之外。
“好!”
一声清脆的喝彩打破了逢雨的思绪。
“小逢雨,你看清楚了吗?”陈灵转头看向逢雨,说,“你姐一下子就发现了那柳听竹的破绽之处。”
“阿姐自然是最厉害的。”
柳听竹收剑而立,面色平静:“陈少主的剑果然不同凡响,柳某敬佩。”
“过奖了,先休息会儿吧。”
两人落座与海棠树下得到石桌,柳听竹看着逢雨,说:“这就是令弟逢雨吧?”
“是。”
“令弟年纪轻轻就已筑府境,真是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大器不敢当。不过,我也练了几年的剑。既然柳少主远道而来,不如也和我过两招?”
陈祯有些犹豫:“小雨,你刚入筑府境不久,柳少主的修为远在你之上,只怕……”
“没事的,阿姐。”逢雨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听竹,“只是请柳少主指点几招,柳少主应该不会失手误伤我吧?”
柳听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敌意。他微微皱眉,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请吧。”
战斗一触即发。
与陈祯的灵动不同,逢雨的剑法快而直,招招直奔要害。他不像是在切磋,倒像是在搏命。
柳听竹眉头紧锁,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他发现这个少年的路数极其古怪,完全不讲章法,甚至有些招式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铛!
一声巨响,柳听竹长剑一挥,将逢雨震退数步。
逢雨脚下一滑,身形不稳,竟直直地向旁边的假山撞去。
陈灵惊呼:“小逢雨!”
陈祯大惊失色,身形一闪便要冲过去扶他,但还是没来得及。
逢雨闷声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祯几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小雨,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逢雨靠在陈祯怀里,感受着她颤抖的手指和焦急的话语,嘴角微微勾起。
“阿姐……我不疼。”他虚弱地摇摇头,忍不住轻咳几声。
柳听竹站在原地,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他虽行事刻板,却并非愚钝。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逢雨可以抵挡攻击,这个少年却选择顺势撞向假山。
“陈少主。”柳听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令弟伤势要紧,今日切磋便到此为止吧。药草我会命人送到府上,柳某先告辞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陈祯一眼,转身离去。
陈祯正忙着检查逢雨伤势,只得说:“柳少主,慢走。灵姐,帮我送送柳少主。”
待柳听竹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祯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瞪着逢雨,语气严厉:“你也是,怎么这么莽撞?那一剑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不躲?”
逢雨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阿姐,我……我只是太想赢他了。”
说着,他眼眶一红。
“好了好了,回屋去吧。”
“嗯。”
逢雨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陈祯搀扶着起身。
翌日清晨,天枢城的雾气还未散去,柳听竹就派人送来了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上贴着一张洒金红笺,字迹铁画银钩,透着股严谨的劲头:
“昨日切磋,令弟年轻气盛,出招不慎受伤,柳某心中难安。此乃柳家秘制的伤药,可祛疤止痛。另,柳某整理了一份关于上古阵法的残卷心得,若陈少主有兴趣,可随时修书探讨。——柳听竹敬上。”
陈祯拿着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昨日逢雨那惨白的脸色,再看看这送上门来的珍贵伤药,不由得对柳听竹的人品又高看了几分。此人虽行事刻板,却是个真正的君子,哪怕看出了逢雨的敌意,也未曾计较,反而以德报怨。不过为什么逢雨偏偏对柳听竹有敌意,难道是磁场不合?
“阿姐,那是什么?”
身后传来逢雨略显沙哑的声音。
陈祯回头,只见逢雨正靠在门框上。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是柳少主送来的伤药。”陈祯晃了晃手中的木盒,“还有这个,是他整理的一些阵法心得。他说若我想了解阵法,可以随时与他书信往来。”
逢雨的目光在听到“柳少主”三个字时瞬间冷了下来,但他很快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他慢慢走到陈祯身边,右手接过木盒,随手丢在桌案上,仿佛那是什么脏手的东西。
“他倒是大方。”逢雨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阿姐,你觉得柳听竹这个人……怎么样?”
陈祯并未察觉弟弟的异样,她扶着逢雨在软榻上坐下,一边替他掖好被角,一边认真地思索道:“柳少主此人,虽然平日里看着守规矩了些,甚至有些无趣,但人品确实是极好的。”
逢雨的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身下的软垫。
“而且,”陈祯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对同道中人的欣赏,“他对剑道和阵法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追求,并非那种只知享乐的世家子弟。这样的人,值得一交,若是能与他切磋交流,对我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值得一交,大有裨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逢雨的心头。
阿姐在夸他。
“阿姐……”逢雨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既然他那么好,那你是不是更喜欢和他在一起?”
陈祯一愣,随即失笑:“说什么傻话呢?他是外人,你是自家弟弟,这怎么能比?”
“怎么不能比?”逢雨执拗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水汽,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他长得好看,修为高,家世好,还懂阵法……我除了是你捡回来的,什么都比不上他。阿姐若是觉得他好,以后是不是就不疼逢雨了?”
看着少年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陈祯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逢雨柔软的头发,“阿姐当然更喜欢你。”
逢雨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抓住陈祯的手腕,急切地问:“真的?阿姐不骗我?”
“自然是真的。”陈祯反握住他的手,“柳少主再好,那也是外人。而你,是阿姐看着长大的,是阿姐的亲人。这世间万物,在阿姐心里,都不及你重要。”
听到“不及你一个”这几个字,逢雨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陈祯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嗯,我知道阿姐最疼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落在那只被随意扔在桌角的紫檀木盒上。
柳听竹,你是君子,是值得结交的朋友。而我,是亲人,是阿姐心尖上的人。朋友可以随时替换,但家人……是永远无法割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