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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费女非你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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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装作不知,从容吃着果子,不时瞟一眼殿门外。
符舯没来,兴许还在衙署。
宾客纷纷上前敬酒祝寿,杜氏一口接一口地抿着甜酒,高兴得合不拢嘴。
十九与陆睻落在最后,萧珈柔垂首坐着,原没留意他们,目光不经意在她身上一停,半晌没挪开。
便是她这身衣裳寒酸些,以萧珈柔的涵养功夫,也不至如此失态。
回座时,长姐撇撇嘴,放下酒盏,又朝她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
酒过三巡,陆续有出去更衣的。
十九饮了几盏酒,摸摸面颊,有些发烫,也借着更衣出了殿门。
正打算去寻符舯,就见廊檐下远远有道玄色人影大步走了过来。
十九打量他要进殿给杜氏贺寿,忙问:“舯哥哥自衙署来?”
“嗯。”符舯走到她跟前,低头道:“你去找过我?”
十九没作声,朝他使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她。
两人走到殿侧,四下没人,她才问:“抓到杀潘扼的凶手了?”
符舯目色一暗,“陆识机没事,你大可放心。”
十九没搭腔,只道:“寻着罪证了?这家是甚来历,为何杀潘扼?”
符舯满脸倦意,一个字也没答她。
十九也未勉强,顿了顿,转而问起萧玞之,“还没消息?”
符舯仍是那套说辞,“你且等等,兴许过两日就有眉目了。”
“舯哥哥还想瞒我多久?”十九眸中的笑意蓦然凝结,“世人皆知萧玞之已死,偏我被你作弄得团团转。”
符舯愕然看她片刻,面上多了几分不安,“他究竟是何人?你为何如此在意他?”
“人已死,是谁还重要么?”
十九讽刺地勾起唇角,反问他,“你怕我立时就杀他?”
符舯微褐的瞳仁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小九,别乱来。”
十九盯着他,半晌才慢慢道:“你不如现下便杀了我,免得他治你个护驾不力的罪。”
符舯眸中浮现一丝愠怒,“陆识机就会帮你么?”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
十九别开眼,不再看他,自嘲道:“是我不知轻重了,舯哥哥如今贵为领军将军,公务繁忙,怎有工夫理会我这等琐碎之事?往后断不敢再劳烦将军。”
符舯两只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道:“他还活着。”
“还想骗我?”十九失望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符舯拖住她的手腕,“他的确没死。”
十九凝眉道:“眼见为实,我不会再信你。”
符舯布满血丝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已见过他,便是你一直想见的那人。”
十九怀疑地看他一眼,似在考虑可要再信他一回。
符舯捏紧的拳一松,终于下定了决心,“三日后我带你去见他。”
十九定定望着他,“舯哥哥若是再骗我……”
符舯打断她道:“不会。”
十九这才松口:“好,我便再等几日。”
符舯先去嘉禾殿,她稍稍等了等才回。
殿内席已散,没见着陆睻。
到了司马门外,才知他扔下她,自己回去了。
这倒不打紧,糟糕的是,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没给她留下。
十九看了眼发灰的天色,不免气恼。
绮云寺那日他扔下她,起初她还没懂他因何与她置气,后来才慢慢想通。
她好意提点,好叫他知晓费重的底细,知己知彼,交手时心中有数。他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嘲笑他不如费重。
换个旁人,他兴许不会如此,偏偏是娶了萧珈柔的费重。
雁姨曾说颇有些男子求偶时心胸极是狭隘,听不得人说自己不如与他争抢意中人的男子,为此大打出手不在话下。
十九拿鞋尖蹭了蹭地上一块凸起,她身无分文,连牛车也坐不了,难道走回去么?
这般落魄,偏生给长姐遇上了。
长姐挑挑眉,一副看好戏的得意模样,“小十九怎地了,妹夫没等你么?不如搭我这车,我与你姐夫送你一程?”
她那姐夫躲在长姐身后,不敢吭气,凡事但凭她决断。
十九抿着唇,自是不肯上他们的马车,送上门叫她嘲笑一路么?
“公主怎一人在此,陆兄呢?”
又来了一辆马车,朱坵从侧窗探出头来望着她。
十九不看也知长姐竖起两耳听着,只道:“他有急事,先行一步。”
话音方落,果听她嗤地一笑。
朱坵下车来,躬身拜道:“我这帷车尚算得宽敞,公主若不嫌弃,我可送公主回府。”十九尚没开口,听他又道,“在下给公主驾车。”
言下之意,他不会与她同乘。
他既诚心相邀,她何必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朱家也非他主事,她瞧着此人并不叫人厌烦。
朱坵替她撩开门帘,待她上了车,果然与车夫一道坐在了车前。
长姐见状一摔帘子,一迭声催那车夫赶马,很快将他们甩在了后头。
朱家车夫赶着车上路,比阿继驾车还平稳些。
十九饮过酒,两颊热烫,有些困倦。
马车忽地慢慢停了下来,她拨开帘子一看,原是为避让迎面而来的马车。
驾车的是……阿继?她揉揉眼,的确是阿继。
又折回来作甚?不知陆睻可在车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放下帘子,倚着车壁睡了过去。
这一路竟睡得颇为踏实,车在陆府大门外停下也没察觉。
听见朱坵隔帘唤她,才睁开了眼。
十九动了动发僵的手臂,门帘忽叫人一把掀开。
眼前陡然亮堂起来,她眯了眯眼,看清是陆睻。
见他面色阴沉,恨不能一口吃了她似的,十九立时清醒了几分。
分明是他扔下她,倒又给她这副脸色瞧。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起身越过他,正欲下车,腰间忽一紧,几乎被他抱下了马车。不等她站稳,又拖着她就走。
十九手腕挣脱不出,只好一面走,一面扭头朝朱坵道了声谢。
朱坵满脸焦急,原想追上来,他那仆从不知说了甚,他怅惘地立在原地,没再试图上前。
陆睻一路将她拖回积玉园,嘭地甩上门,质问道:“为何与他同乘?”
他连知会她一声也不肯,扔下她便走了,还不许她另搭车么?
世家大族规矩重,莫不是以为她与男子同乘,不合家规?
十九解释道:“朱公子乃守礼之人,方才并未登车,车内只我一人。”
“好一个守礼之人。”陆睻冷笑,“他明知我回去接你,却瞒而不告。”
十九狐疑地看着他,“朱公子就认得是陆家的马车么?”
陆睻脸色铁青,看她片刻,转身拂袖而去。
十九踢了鞋,上榻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眸望着几案边缘的纹饰发呆。
陆三郎此人真真性子古怪,脾气来得莫名,去得又慢。
症结兴许还在她,因她是费重之女,他处处瞧她不顺眼、同她作对。
他难道不知,若要摆脱她,只有杀了费重。
单凭他恐难成事,陆存之呢?他甘愿与匪寇结姻亲,惹人耻笑?以他的城府手段,想不到法子对付费重么?
陆睻匆匆踏入前堂,听阿行禀道“公子,相公来了”,略略一滞,旋即加快了脚步。
陆存之立在书房南窗下,低头翻阅一卷棋谱。
陆睻上前道:“荀家一门上下百余口人均已下狱,多半是男被斩首,女没官为奴。”
陆存之转身走到矮榻旁坐下,问:“依你之见,费贼为何选中荀家?”
陆睻沉吟道:“卫荀两家乃是姻亲,又过从甚密,卫涑若说动会稽、豫章几家反扑建康,荀家便是不插手,费重也信不过,迟早要动荀氏。”
陆存之放下棋谱,“此事不必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陆睻道:“荀贼死不足惜,只是不该牵累家小,父亲当真打算置身事外,继续等下去?”
“你素来仁善,仁善却不足以成事,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陆存之看着他,既是点拨,亦是提醒,“莫再草率行事,叫我等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父子相对无言。
陆存之饮过半盏茶,起身欲走,忽道:“想想你母亲。”
陆睻漆黑的瞳仁幽光微动,良久方才低声道:“父亲打算等到几时?”
陆存之负手而立,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必心急,用不上太久。”
他想起什么,转头问:“费家那女郎,你可是对她有意?”
陆睻吃了一惊,立时否认:“不曾。”
陆存之点点头,“如此便好,费女非你良配。”
他顿了顿,直言道,“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贪慕女色乃人之常情,是我过于严苛了,只是切莫因一时贪欢误了正事。”
陆睻僵硬地转过脖颈,并未辩驳,脸色却有些难看。
“祸不及妻女,日后可以财帛相赠,将她打发了。”
陆存之没察觉他的异样,兀自道,“碧蓁顾全大局,从无半句怨言,终究也到了摽梅之年,耽搁了她,对谢家不好交代。”看他一眼,又道,“你也该有子嗣了。”
十九静静立在格扇后,斜阳透过花窗,落在她微弯的唇角。
陆家有成算就好。
陆相不可谓不大度,对她这贼寇之女还肯用财帛打发。
陆睻没娶成萧珈柔,原来陆家属意的是谢家表妹,若非她横插一脚,此刻陆睻兴许已娶了谢碧蓁。
她悄悄转身,沿原路返回,脚步极轻,没人察觉。
香绮从厨下取了晚膳。
十九坐下,端起碗便吃,没等陆睻,亦没理会翠袖的暗示。
往日陆睻不来,她便是做做样子也要去前堂寻他。
她倒没恼他,只是想到晾着他于她便宜些。
符舯若带她去见萧玞之,多半是夜里,陆睻在,多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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