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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恼她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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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睻一双黑眸打量着她,满含审视。
十九失落道:“郎君不愿陪我来么?”
陆睻未置可否,转过身,似被西壁一幅卷轴吸引了目光。
十九随他看过去,画上女子阶前舞剑,白衣男子盘膝坐于亭中抚琴。
女子面容姣好、衣袂翩跹,分明是她娘。
她从未见过娘这般眉舒目展的模样。
男子俊雅倜傥,姿容气度堪与娘相配。是萧玞之么?
“郎君可认得是何人?”
“女子当是殷皇后,”陆睻回头看了她一眼,“男子是萧帝。”
十九近前两步,渐渐生出似曾相识之感。
她想起另一张脸,苍老憔悴、几无人样,眉眼鼻唇却十分相似,画上之人年轻,尚没蓄须而已。
两张脸交错重叠,仿佛跨越了数十载的光阴。
十九怔怔立了片刻,发觉陆睻看着她,转头朝他一笑,“这便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么?但愿我与郎君也能如此。”
陆睻低头与她四目相对,眉心微蹙,眸中尽是不快。
十九恍然悟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不等陆睻开口,她兀自走到南窗后,往庭院看了看,回首道:“外头没人了,郎君回么?”
陆睻似要说甚,终又没作声。
十九跟在他身后,一路转过许多心思。
她须得尽快见符舯一面,可他不会轻易对她吐露实情。
陆睻先她两步在前,既没去大殿听经,亦不似要见卫后。
出了山门,阿继不知从哪处冒了出来,悄没声息地跟上他们。
十九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背影,忽地冒出个念头,陆睻难道是冲费重来的?
果真如此,一击即中,她自是求之不得,倘若失手,费重定会越发谨慎。费重为寇多年,身经百战,性子又狡诈,陆睻虽有些轻身功夫,真动起手,恐怕难敌他。
十九几步追上陆睻,四下环顾过,道:“我父皇脚程倒快,这会儿便走没影了。”
又状似无意道,“父皇这岁数,论武艺、体力仍不输年轻男子,舯哥哥都敌不过他,他身边那些护卫还不如他自己顶用,秣陵侯声名在外,实则亦是他手下败将。”
陆睻一僵,脸色青白交加,加快了脚步,远远将她甩开。
上了船,也不等她,吩咐艄公就走。
十九若要上船也还来得及,她却没动,茕茕立于河畔,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目送那船离开。转头便将干爽的帕子塞回袖中,另寻了条船,往台城去。
符舯却不在衙署,说是潘扼案有了眉目,他奉命出去拿人了。
十九暗自心惊,他们挑了哪家罗织罪名?这家可会束手就擒?
香罗见她回了,忙与她道太后生辰,广发邀帖,请建康官贵之家赴宴。卫夫人命人来问过杜氏有甚喜好,以便备礼。
十九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不拘何物,值钱就好。”
杜氏这些年从未做过生辰,此番必是想借机敛财,顺道过一过太后的瘾。陆家,其余各驸马家,一家也少不了。
寿宴当日,十九与陆睻同去台城赴宴。
在大司马门遇上庾镐,看出他有话与陆睻说,她识趣地先行一步。
她刻意放慢脚步,在宫道上徘徊,等着他,忽听身后有人道:“女郎可是走迷了?”
扭头一看,是个褒衣公子,粉面朱唇,笑吟吟地朝她走了过来。
“在下钱塘朱坵,女郎可是要赴太后娘娘的生辰宴?”
钱塘朱氏?十九打量着他,她若没记错,朱氏最先与费重示好,曾送一女入宫为妃。
朱坵似没察觉她态度冷淡,近前两步,立于她身侧,殷勤地要替她引路。
十九侧目看他一眼,“朱公子不认得我?”
朱坵赧然地抿唇一笑,轻言轻语道:“若是见过女郎,绝不会忘了的。”
十九审视着他,不解此人何以这般殷勤。
她身上只是件镶边的旧衣,没甚金翠首饰,真可谓寒酸。
还是他以为凡太后宴请之人尽可结交?
朱坵低头看看鞋尖,又抬眼看她,双颊的红晕渐渐加深。
他的肌肤是久不见光的白皙,带着几分病气。
十九移开目光,见陆睻二人来了,索性停下等他们。
朱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上前一礼,笑道:“陆兄,庾兄。”
陆睻只微微颔首,庾镐倒是同他寒暄了几句。
十九见陆睻面色凝重,不由暗忖庾镐与他说了甚。
除“驸马都尉”的虚号外,他并无一官半职,若非今日宫宴,他连陆家大门也出不去,庾镐有甚紧要之事须得避开她,单单说与他?
朱坵看她一眼,轻声道:“陆三公子是十九公主的驸马。”
十九闻言不由好笑,他自己不认得她,怎就笃定她不知陆睻?
待要解释,冷不防被陆睻一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自是不喜以驸马的身份被引荐,除非这公主是萧珈柔。
庾镐仿佛才发现她在,笑着施礼,唤了声“十九公主”。
朱坵一呆,白皙的面庞立时涨得通红,他躬身一拜,赔罪道:“公主恕罪,在下唐突了。”
十九看着他,又觉好笑,不过闹了这点误会,何需窘迫至此?
这朱坵倒不怎像朱家的人。
陆睻似不耐烦再听,对她又是一记不善的眼风,举步便走。
庾镐追上他,偏头不知与他说甚,唇角挂着戏谑的笑。
十九心道早知如此,她何必等他?
她朝那朱坵微一颔首,转头去了杜氏宫里。
姐妹们聚在一处,免不得又叙些家长里短。
长姐丰腴了些,面上敷的粉也比从前服帖,口脂鲜浓,衣裳首饰更不必说,簪钗、花钿、耳珰、指环,浑身上下凡能戴处绝不肯空着,料子或金、或翠、或玉,金器不求样式,只一味地大,旁的则是色辣、通透,抑或质地温润,惹得妹妹们羡慕不已。
“莫听他说甚,上下嘴皮一碰,好话还不是张口就来?单瞧他做甚,舍不舍得往你身上使银钱。”
长姐扭脖亮出一侧面颊,啪啪打几下,小声道:“花重金购自中原,桃花粉可比不得。”
她瞟了眼十九,啧啧两声,“你这衣裳不是刚来建康时捡的么?穿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十九低头看了看,的确是旧衣,袖口裙脚边缘处尚有翠袖拼凑的碎料。
长姐拽起她,扯她袖口,又蹲下翻裙脚,一面朝姐妹们嚷道:“你们瞧她寒酸的,比那花子好不上多少。”
十九欲从她手中夺回衣角,她偏拖着不放,拉扯间竟拽下她半边外衫。
她倒真识货,浓眉一挑,问:“这小衣莫不是妹夫买给你的?”
十九穿好衣衫,瞪她一眼,直想叫她闭嘴,索性承认了,“嗯。”
怎知她又有说法。
“小衣再好也是穿里头,藏着掖着旁人见不着,还不是便宜了妹夫自己?”
姐姐们就有掩嘴偷笑的,亦有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
十九面色冷冷的,掸了掸衣襟,重新坐下,捡那尖上透红的果子吃。
便宜陆睻?
自打圆了房,他对她就没过好声气,想是怪她占了他便宜,失身于她一般恼她恨她。
长姐仍在絮叨,“他若顾及你的面子,怎不替你置办两身新衣?”
十九全当听了个笑话。
陆睻顾及她作甚?他几次恨不能掐死她,现下不过忍着她罢了。
他也算得大方了,撕坏她一件小衣,赔她的料子做几件绰绰有余。
“你若嫁的是符舯,他舍得让你这般不体面?真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如趁早换个郎君。”
十姐听她越说越不像样,咳嗽两声,抬手一指门外,引开话题道:“快别说了。”
杜氏在寝殿验翻看过贺礼,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照例嘱咐些叫她们莫忘恩负义的话,领她们去了嘉禾殿。
宾客已到齐,驸马们各自坐着。
十九一眼扫过去,没见着陆睻,按说他该是同庾镐坐在一处,现下却只见庾镐,不见他。
庾镐笑道:“识机弄脏了袖口,随宫人清理去了。”
十九应了一声,刚坐下,就见他出现在了殿门外。
席上话语声低下几分,泰半宾客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却浑然不觉,沉着脸,自顾朝她走来。
也不看她,一言不发地在她身旁的食案后坐下,袍角带起的风拂过她的面颊、脖颈,一缕香气若有似无。
并非他从前用的那熏香,有些熟悉,似在哪处闻过。
等了约莫一刻钟,费重与萧珈柔来了。
十九起身随众人行过礼,落座时看了眼萧珈柔。
人前她一向自持,今日脸色却略微僵硬,笑亦勉强。
十九揪了颗蒲陶吃,一抬眼,正撞上对面的朱坵的目光。
朱坵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拿起酒盏便饮,呛了一口,不敢放开了咳嗽,越发将脸憋得通红。
十九吐出果皮,一面好笑地弯起唇角。
似他这般面皮薄的男子着实少见,动辄脸红,为方才那点无心之失竟心虚至此。
她伸手再去取蒲陶,怎知扑了个空,那玉盘不翼而飞。
偏头一看,原来是叫陆睻拖了去。
陆睻侧脸紧绷着,长睫微垂,一颗接一颗地拔那蒲陶,剥了皮,薄唇一抿,吮入口中。动作虽快,却不粗鲁,只瞧着没甚滋味。
他既喜欢,她不好与他争。
可惜这蒲陶她还是头一回吃,酸甜软嫩,汁水又多。
庾镐笑笑,将他那盘递了过来。
十九没推辞,贵家子弟见惯好物,席上几乎不怎动箸。
这倒又惹着了陆睻,连累庾镐也随她挨了他凉凉一瞥。
十九这才回过味,他是有意与她作对。
否则堂堂陆家三公子,岂会稀罕一盘蒲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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