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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忍无可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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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稍稍缓了缓,爬起来往河畔走,欲再下水。
陆睻拽住她的裙脚,问:“你作甚?”
“我去将船追回。”
“不必。”
十九心道好几里路,有船不坐,走回去么?
看他半晌,忽地想了起来。
“我去将那……”
陆睻仰头看着她,微拧的眉阻止了她堪堪到了嘴边的两个字。
“将那物扔了。”
想想又道,“连提盒一并扔了。”
陆睻面色僵硬,动了动唇,似要说甚,末了又没开口,沉默地松开了拽着她裙脚的手。
十九不再耽搁,转身涉水而去。
所幸那船尚没漂远,很快便寻着了。
她翻上船,在船尾坐定,摸到桨板,慢慢将船划至岸边。
“郎君,上来吧,船里干净了。”
陆睻恢复了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长腿一迈,坐到了船头。
十九目光在他身上一掠,立时转开,惟恐惹他不快。
符舯与她置气时,也常是这般沉默不语。
陆睻双手抱臂,偏头看向河岸,忽问:“为何捉那物上船?”
十九拨动着浆板,一面道:“我以为是鳝鱼。”
陆睻瞥她一眼,似是越发不解,“是鳝鱼便要捉?”
“可作鱼羹,”十九理所当然地点头,估摸着道:“买一条要几十钱吧?”
陆睻没再言声,不知是瞧不上鳝鱼羹,还是没将区区几十钱放在眼里。
十九暗忖他莫不是怀疑她有意借那物作弄他?
他不问,她也不好多解释,显得她心虚。
她低着头,思绪飞得远了些。
便是要作弄人,她也绝不会用那长虫。
的确是为了鱼羹。
陆睻这等自小锦衣玉食的贵家子怎知贫苦之人度日的艰辛?
想吃甚开口便是,凤髓龙肝,但凡他要,无有不应,恐怕还要变着法儿地哄他多吃。
方才因那两块金铤,对她亦是不无鄙夷。
对了,金铤。
她想起来往腰间一摸,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没丢。
一抬眼,见陆睻看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看着远处山廓模糊的灰影。
船近青溪南桥,远远就见庾镐等人在桥上等着。
十九提起潮湿的裙裾,正要登岸,陆睻迅速解下外衫递给她,语气冷淡,“披上。”
十九原想说她不冷,察觉他侧着身,视线回避,低头一看,便即了然,伸手接了过来。
庾镐几个已下桥直奔他们而来。
钟颍则显是动了气,劈面即道:“公主离开前还是知会我等一声为好。”话毕,许是发觉他们二人形容狼狈,长眉一蹙,面上显出些微愧色。
庾镐目光在她与陆睻身上转了转,打圆场道:“公主迷路了?”
陆睻嗯了一声,简单解释几句,没提她偷入殷后陵一事。
“是我的不是,叫你们担心了。”十九嘴上说着,实则并无多少愧疚。
他们不见得在意她的安危,担心她有闪失,惹祸上身罢了。
可寻了她大半日、耽搁至此时,做不得假,她该当赔礼。
没人接腔,气氛有些僵。
钟颍则似已后悔自己嘴快,不管这公主之位如何来的,现下她毕竟是公主。
庾镐引开话题道:“怎弄得这副模样,下水了?”
十九道:“方才不慎落水,多亏三公子……”
她倏地止住话头,庾钟二人与陆睻熟稔,阿继又是他的随从,岂会不知他不通水性?
庾镐笑着看看陆睻,“没事就好。”
陆睻牵了马,淡淡道:“不早了,回吧。”
钟颍则要扶十九上她的马,陆睻道了声“不必”,拖了十九便走。
十九被他掐着腰一提,尚没反应过来,人已坐上了马鞍。
正有些慌,他跟着上了马,双臂从后拥来,掣住缰绳,顺势拢她在怀。
他也不等旁人,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哒哒地上路了。
十九僵硬地坐着,白日里叫她与钟颍则同乘一骑,想是畏惧人言,现下天色已黑,街上没人,便不再劳烦钟颍则了。
她虽尽量坐直,马背颠簸,后背仍不免蹭着他的胸膛,耳廓亦偶尔碰到他的肌肤,不知是哪处,痒酥酥的。
陆睻却不领情,忍无可忍般低声提醒她:“别乱动。”
十九抿着唇,也有些嫌他,钟颍则可没如他这般挑剔。
她索性放松下来往后一靠,倚着他的胸膛。
身后有着落,果然便稳当了。陆睻僵了僵,倒没推开她。
行至街角,马前蹄磕绊一下,十九下意识地抓了把他的手臂,立时便松开了。
陆睻一掣缰绳,似是颇嫌弃她,加快了马速往回赶。
钟颍则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府,她同陆睻却各有不便。
十九随他到北侧角门外,附耳听了听,门后并无动静。
阿继先他们一步回去了,怎迟迟不来,莫不是给绊住了?
陆睻负手立在石阶下,因将外衫给了她,身上只剩一件素白长衫,堪堪附于肌骨,柔滑薄凉,如缎的墨发垂落于肩,朗眉星目,面上是未施脂粉的白,淡极生艳,仿似月夜之下初初化形的鲛精鬼魅。
察觉她看着他,眼角眉梢俱是不快,“看我作甚?”
十九回过神,忽有些不耐烦继续与他等下去。
他是矜贵无匹的世家公子,并非身世凄惨、惹人生怜的无根精魅。
她退后几步,仰头打量过墙头,道:“我翻过去,给郎君开门。”
他一个翩翩公子,想来不屑为此等宵小行径。
正琢磨从哪处攀墙容易些,陆睻忽地走了过来,一条手臂横过她腰后,猛然发力收紧,打横抱起了她。
十九揪着他的衣襟,目之所见陡然变幻,暗蓝天幕、星月交辉。
倏忽之间,她在他怀中腾至半空,微小的气流拂过面颊,鼻端闻见莫名的花香。
陆睻携着她,不比拈着一条花枝艰难,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便抱着她稳稳落在了墙内一株桑木旁。
十九双足落地,扭过头,愣愣地望向他,一时不敢信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确越过了那道高墙。
陆睻抚了抚袖,神色淡淡,大气也不喘。
阿继上气不接下气地迎上来,喊了声“公子”,一面替他围上披风。
十九默默跟着他往积玉园走,目光始终未离他的背影。
翠袖见他们回来,听说没用暮食,便着人去灶上煮汤饼。
洗沐过,那汤饼正好端上来。
青芽慢吞吞地道:“未时初夫人叫人来过,给公主送梅子。”
十九出门前知会过芳乐斋,便是回得迟些,也不好就说什么。
倒是陆睻。
“驸马呢?可有人问起他?”
青芽点头,“陆相派来守门的那人去书房寻驸马,说是睡下了,没叫他见。那人定要进屋看看,阿行才发急,拦在门外,死也不许人进。”
十九停箸道:“露馅了?”
青芽竟磕磕巴巴地卖起关子,“那人又问我们,前后打听过好几回,才刚还来了。”
“如何回他的?”
青芽看眼翠袖,似有些得意,“嬷嬷说、说公主回来了,同驸马在卧房歇息。”
十九呆了呆,耳根不由一热,青芽不懂,她却是心中有数。
她闷头吃那汤饼,换作是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只不知于陆睻而言,哪样更坏。
“白日宣淫”,她曾听说有个老臣这般辱骂过费重,被费重枭首。
那仆从频频来问,焉知不是陆存之授意。
若真是陆存之,多半已有所怀疑,抑或对陆睻不满。
正想着,香罗叩门道陆存之来了。
十九一惊,搁下碗便去了浴房,隔着屏风与陆睻道:“翠袖说郎君今日一直同我在卧房歇息,郎君莫说漏嘴。”
水声戛然而止,良久,才听他嗯了一声。
不看也知,此刻他必是一脸愠怒。
他很快穿戴妥当去见陆存之,不知说了甚,再没回来。
十九在廊檐下瞧见前堂亮起灯,知他歇在书房,便也回去睡了。
次日始终没见他出书房,守门的仆从自院门外移到了书房廊檐下。
后来才听阿继支支吾吾地承认,陆睻被禁足在书房了,连园子也不许逛。
到底没比偷溜出门好多少。
十九吃着截饼,颇是替他不忿,这陆存之果真专横,拿他当阿雉那等三岁孩童般管束着。
翠袖在发间篦了篦针,“驸马没法出门,公主倒可以去看他。”
十九双眸一亮,她怎没想到?陆家的仆从兴许不敢拦她这公主。
可她去作甚?他未必想见她。
翠袖起身将截饼分出半碟,往她跟前推了推,“今日这截饼做得极好,公主何不拿去叫驸马尝尝。”
十九心道也好,吃完手里这块饼,拿帕子抹过手,端了碟子往前堂去。
那仆从面上为难,倒真没拦她。
书房静悄悄的,入内便觉清凉。
斜阳穿过阶前几丛碧竹,在廊檐下投落明暗交错的竹影。
西屋南窗碧色纱帘卷起,凉风入窗,似含竹香。
窗下一张宽大的凉榻,陆睻盘膝坐于其上,面前一张棋案,指间捏了一粒白子。
十九不知怎么没就出声,站在次间帘幔后,静静打量着他。
他看似比往常随意,玉簪束发,着一袭单薄的白底暗纹宽袖大衫,襟口微敞,袒露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膛,雪肌玉骨,袖底生风,见之令人清凉忘暑,并无半分被禁足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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