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任务者之前》太而不能

14、第 14 章 肖

　　肖昶早早地打开了直播，甚至还严阵以待地准备录屏，打算等那个主持人一报幕，他就开始给郁周聿记录。

　　等郁周聿回来，他还可以让郁周聿自己欣赏一下。

　　郁周聿会捧着他的手机，腼腆地笑，应该也不会评价什么，最多在看完之后说一句：“你还给我录屏了呀。”

　　肖昶想想就觉得很好玩，郁周聿有时候像个小人机，肖昶都能预测到他的某些行为。

　　屏幕上一帧一帧跳着画面，肖昶撑着脸，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郁周聿出场。

　　精神游走了一阵，忽然看到某聊天软件的图标出现在手机左上角，肖昶看了看节目，这是个小品，才刚开场，演完需要至少五分钟，肖昶退出直播，点进软件，看到郁周聿给他发的那几张照片。

　　环境有些昏暗，像在后台，郁周聿正对着屏幕，手机在拍摄的同时自动打开了闪光灯，灯光没有很刺激，却正正好地打在了郁周聿的身上，明明郁周聿身后还有还几个小人影，但因为这道光的存在，他成了整个画面的唯一主角。

　　肖昶退出画面，不好意思夸他好看，就给郁周聿发了个大拇指，说期待他的演出。

　　发完以后又重新点回照片，手指在停顿片刻后长按，将两张照片存到自己的相册。

　　【可以做表情包。】

　　圆球沉默：【嗯。】
　　想，也没有什么必要多解释两句，反正它也不会问。它已经见怪不怪了。

　　圆球默默地翻了翻自己的兑换记录，然后被一串的灵泉水刷屏，浇了十几瓶灵泉水才浇出来那么点绿芽，当初都跟他说了让他去花鸟市场买盆新花，肖昶也不听。

　　算了，怪人干怪事，圆球选择闭嘴。

　　一人一机看了会节目，主持人开始报幕：“接下来登场的，是高二八班给我们带来的节目……”

　　肖昶一愣：【这是第几个节目了？】

　　圆球很快地统计：【第七个了。】

　　手机里一群活泼的小姑娘随着音乐的节奏飞快地变换队形，看起来很整齐有序，但肖昶已经无意观赏。

　　如果不是他记忆错乱的话，他记得第七个节目应该是郁周聿。

　　这个想法才刚从脑子里蹦出来，肖昶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他有所感应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

　　郁周聿一拉开门就看到肖昶站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地把他还没收拾好的落寞收入眼中。

　　肖昶的手机还在外放着节目喜庆的音乐，郁周聿说：“你在看直播呢……”

　　肖昶把手机摁断，揣进兜里，“一般般，有点无聊。”

　　“带你去兜风。”肖昶说。

　　肖昶从来不会问郁周聿发生了什么，不过郁周聿不会觉得他一无所知，相反，郁周聿知道他在很多时候都能猜到个大半。

　　肖昶的避而不谈为郁周聿留下了喘息之地。

　　郁周聿无所谓兜不兜风，就算只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会也没关系。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不躺在宿舍的床上休息，而是请假回到这里，只是下意识想要回来。

　　肖昶如他所料地接纳了他。郁周聿脑子有点混乱，他觉得不该用接纳这个词，又找不到更好的描述，总之，郁周聿感到安宁，像回到了避风港，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电动车带起的风也是风，可跟暴风不一样，而且，肖昶替他挡去了大半，郁周聿不觉得冷，反而摆脱了之前的故作坚强，真真正正地平静下来。

　　城市的路灯在身后倒退，行人，树木，建筑，全部都被他们抛在身后，没有人会看到他，肖昶也看不到他，就算他在哭泣肖昶也不会看到，但是肖昶可以陪着他。

　　郁周聿觉得现在也很好。他不怎么想哭，只是心中充斥着愁绪。

　　肖昶看上去要开很久，如果电动车的电量够，说不定可以开到天亮。

　　郁周聿觉得肖昶应该兜圈，而不是这样一直往前开，不然万一真的没电了，他们回去会很狼狈。

　　节目被裁的痛苦忽然被紧张所替代，甚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郁周聿不觉得难过了，他看着有些陌生的景色，提醒肖昶：“要开到隔壁市了。”

　　“没有。”肖昶说，“最多到隔壁县。”

　　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不过肖昶能回答他代表肖昶有分寸，郁周聿又放松下来，慢慢地欣赏不曾见过的夜景。

　　车子在一个商场旁停下，肖昶拉着他往商场里面走。

　　燕尾服被留在学校，郁周聿换回了常服，和常人无异地走进商场，似乎目的都是为了购物。

　　但喧喧嚷嚷的商场正中央放着一台钢琴，可能是用来装饰的，也可能是用来吸引顾客的，人来人往，它静静地被放置在那儿。

　　今夜一直往下坠的情绪就这么被肖昶接住。

　　郁周聿看了看肖昶，又看了看钢琴，观众已经准备就绪了，肖昶轻轻地推了推他的后背，“去吧。”

　　即使没有多说一句话，可郁周聿就是知道那句“去吧”所代表的含义。有反悔的余地，只要他现在转身，没有人会在乎这个在钢琴前路过的人想做什么，但是……

　　郁周聿吸了口气，本来变成死灰的一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就像他的花一样。
　　他想要弹，他不想要认命。弹给学校的人听和弹给这里的人听没有半点不同，郁周聿不想自己这么久的练习作废。

　　而且，在这里弹，肖昶可以听到。

　　钢琴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郁周聿靠近，他坐在钢琴前，偏头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手机给他录像的肖昶，他想，狭小的文艺馆与大型的商场于他而言没有区别，但无关紧要的校友与他最重要的听众，孰轻孰重已一目了然。

　　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轻快的音乐流畅地从他的手指下滑出，瞬间灌满了整个商场。

　　有人奇怪地问：“怎么突然开始放音乐了？”
　　然后循着声源发现端正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的那个学生，先是吃惊，又忍不住感慨：“怎么弹这么好，跟提前录制的一样。”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还未进行到一半，郁周聿的身旁已经围了一群人，他们不敢高声说话，生怕打扰到在弹奏的那位。

　　一曲罢，轰轰烈烈的掌声瞬间将郁周聿簇拥起来，郁周聿抿着嘴巴，克制地看向人群里举着手机的肖昶，肖昶冲着他比赞，又看向手机，说：“比个耶。”

　　郁周聿听话地冲着镜头比耶，众人才发现这人成熟技艺下的一张稚嫩面庞。

　　有人起哄：“再弹一个呗！”

　　钢琴上方放了曲谱，都是些家喻户晓的、郁周聿也练习过很多次的曲子。

　　机会难得，郁周聿看了眼肖昶，得到他鼓励的点头之后便坐了回去，

　　差不多弹了七八首，郁周聿有些累了，周边观众也乏了，郁周聿就此打算收手，下意识地去寻找肖昶，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他。

　　郁周聿从座位上站起来，方才放松的表情一下子被紧张所代替，伸着脑袋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肖昶的身影。

　　一个挎着包的阿姨挤进来，把一个手机递给他，“你是找你朋友吗？他刚才把手机给我，让我帮他录像，他说他去买点东西吃。”

　　手机还停在相机界面，郁周聿没什么看的心思，退出来以后又想，万一肖昶在摄像过程中提到要去哪个地方买吃的呢。

　　郁周聿打开相册，企图能从里面找到些线索。

　　一眼看到自己几个小时前的照片出现在肖昶的相册里。对着镜头笑得很傻。

　　郁周聿的心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并且清楚地知道这阵心跳并不来源于刚才的表演，周边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觉得他只能看到这张相片了。

　　他明明知道一张照片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地感到开心，开心到狂喜，狂喜到眩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自我认知并不明朗，心跳却不受大脑控制地跳个不停。

　　郁周聿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只是很想找到肖昶。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走，然后受到命运的眷顾，他看到肖昶了，在马路对面的鸡排店。

　　肖昶也看到了他，刚好付了钱，拿着鸡排奔向他。

　　郁周聿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距离有些远，肖昶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一阵刺眼的白光让整个世界变成虚无，然后是剧烈的疼痛，肖昶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

　　【警告！警告！本具身体遭遇重大损伤，是否选择脱离？是否选择脱离？】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肖昶只觉得好痛，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撞散，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种疼痛让肖昶的脑子一阵发白。真受不了。脱离就脱离，他根本就不愿意平白受痛。

　　就在他要选择离开的同时，郁周聿飞扑到他身边，郁周聿总是淡淡的，开心也淡淡的，难过也淡淡的，肖昶第一次看到他难过到好像一条命都要没了的表情。

　　如果当场死亡，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郁周聿连哭都哭不出来，一下子变成了哑巴，不敢触碰，不敢出声，他的嘴唇在颤抖，像失了魂一样。

　　终于找回意识，郁周聿朝着四周崩溃地大喊：“救命！救救我们！救命啊！”

　　什么命运的眷顾。郁周聿从来都没有被命运眷顾过。他在这个时候变成一个小孩，除了哭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救救我们吧……”

　　郁周聿在哭。

　　肖昶忽然觉得好难过，这阵难过都快要盖过身体的疼痛了。脱离的欲望变得越来越轻，眼泪的重量将他的灵魂压住。

　　肖昶想，听天由命吧。

　　如果能活下去，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