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任务者之前》太而不能

13、第 13 章 肖

　　肖昶不在身边的上学生活是枯燥无味的，郁周聿重复着一样的路线，只有去文体室和图书室时才会感到片刻轻松。

　　这段时间里有三件事让郁周聿感到开心。

　　一个是肖昶在某天给他递奶茶的时候顺手塞了一本手写的笔记给他，笔记上的内容全部是肖昶自己整理的。
　　不知道是内容浅显易懂，还是因为它是肖昶制作的，所以郁周聿学习动力很足，也可能是钙片在发挥功效，总之结果是，在最近的半月考中，郁周聿第一次考到了全班第三十名。
　　班上一共六十名学生，三十名相当于中等水平。他们学校的本科率是70％，如果郁周聿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他绝对能考上本科。

　　他以前没想过要读什么学校，只想过可能会擦到哪个学校的边，能考上本科就谢天谢地了。偶尔听到其他同学对比学校，说什么城市环境、专业好坏、喜欢的人在某地所以想去，他都只在心里想，他不在乎这些，有学校可以读就很好了。

　　但现在的成绩却在告诉他，他似乎也有了选择的机会。他可以有目标院校，也可以有心宜城市。

　　郁周聿现在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成绩上升是好消息，好消息要分享，他第一个想要告知的就是肖昶，甚至因为太过急迫，他借用了严赟的手机给肖昶发信息。

　　也是在这个时候，郁周聿得到了第二个好消息，肖昶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郁周聿的花，光秃秃的枝条上长了一点绿芽。

　　本来以为活不成的花居然有要活过来的趋势，好像他一潭死水的人生也不一定会像他以为的那样沉寂下去，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郁周聿看着那点绿意，又看着发送图片的那个太阳头像，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又想，有太阳晒，植物当然可以活得很好。又想，太好了，花没事。

　　这是两件事，还有一件事，是他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属于他的、第一次的正式演奏。

　　因为是校庆，学校难得放松，允许走读的学生吃完晚饭后带上手机来到学校。

　　严赟有两台手机，好心地借了一台给郁周聿，郁周聿握着手机，有点颤抖地给肖昶打字。

　　聊天界面里全都是肖昶鼓励的话，让郁周聿不要紧张，郁周聿的一颗心也真的在一来一回的聊天中放松下来。

　　要是学校再松点就好了，这样郁周聿就可以偷偷把肖昶带过来，他可以把他的座位让给肖昶，自己坐在肖昶旁边的地上，他还可以买很多零食，这样他们可以一边看一边交流，最重要的是，等自己上台，就可以第一眼看到台下的肖昶，这样他一定不会怯场。

　　他这么想，也在聊天中不自觉地说：要是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肖昶的话立刻跟了过来：没关系，我在看你们的校庆直播，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你的表演。

　　郁周聿现在还坐在班级座位上，往后一看，果然看到正中间的位置上有个很高的座椅，上面有人架着台大机器，是实时转播的摄像机。

　　台上在表演节目，肖昶问他：你是第几个上台的？

　　郁周聿的节目在前面，排第七，再坐一会儿就要去后台了，肖昶立刻说：那你到时候让你同学给你拍几张照片。

　　郁周聿说好。

　　在一个大合唱结束之后，郁周聿自觉到后台候场，弯着身子往前跑的时候看到第一排坐了好多不认识的人，在晚会开始之前，主持人有介绍，好像是什么优秀校友之类的，大人物，光是介绍都讲了好久，听得人昏昏欲睡，郁周聿在专注和肖昶聊天，没怎么注意。

　　他匆匆跑向后台，后台还有几个在候场的团体，穿着统一的服饰，脸上有很华丽的妆。

　　郁周聿也穿上了符合刻板印象的燕尾服，稍微上了点妆，让气色更好看。

　　他们都是团体，只有郁周聿是个人表演，他还记着肖昶说想看他的照片，在心里建设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请人给他拍照。

　　答应他请求的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一边给他拍摄一边让他摆动作，郁周聿拘谨地伸出手指比了个耶，这么僵硬的动作都能得到她大肆的表扬：“对对对，别动，就这样。哎呀，真是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拍了三四张照片后，她将手机还给郁周聿，还凑过去看了看照出来的成果，“我就说很好看吧！”

　　“好看，谢谢你，你拍得特别好看。”郁周聿看着照片，一边低着头操作手机将照片发送给肖昶。

　　女孩窥屏了全过程，开玩笑说：“发给你女朋友呢？”

　　郁周聿的脸倏地红透了，还没来得及否认，刚被夸了“拍得特别好看”的同学就非常热心地开口：“你的表演在第几个啊？要是在我后面，等我表演完我还可以帮你录视频给她。我手稳得一批。”

　　郁周聿忽然有些心动，鬼使神差地说：“第七个。”

　　“OKOK，”女孩仗义地跟他比了个手势，又忽然愣了，疑惑地啊了一声，“等一下，你是第七个？”

　　她转过去跟她的同学求证，声音在前台嘈杂的音响声中显得很小，郁周聿听不清，只看到她转过来时认真严肃的神情：“你搞错了，我们的节目才是第七个。”

　　对面的语气太肯定，郁周聿一下子变成做错题的小孩，茫然而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节目单？”

　　郁周聿的内心浮起不祥的预感，“昨天。”

　　“昨天”这个词一出口，郁周聿就感到了不安，节目单一直在变，一个下午都能商量出七八个版本，他只记得最后那个老师大手一挥，说：“你们明天听主持人叫号就行了。”

　　后面再也没有人来教室找他，他以为昨天的排练顺序已经是尘埃落定的结果了，却又听到女孩说：“今天那个负责的老师给了我们一张新的节目单，说调整了顺序，你没对接上吗？你是表演什么的啊？”

　　“钢琴。”

　　女孩四处看了看，整个后台都没看到钢琴的踪迹。像这种大物件，一般都会在节目开始前在后台备着的。

　　“你去问一下老师吧。好像有点问题。”

　　他们的节目安排都是由某一个老师统筹的，其他的学生根本不知道所有的节目顺序，女生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郁周聿感觉嗓子被哽住，半晌才说出一句好。

　　才刚转身，没往班级里走两步，就看到他的班主任跑了过来。班主任是位很讲究的女性，平时看起来一丝不苟，郁周聿第一次见她这么慌乱，脸上还带着愧疚与难过。

　　她越向郁周聿走近，郁周聿就越觉得有灾难要降临。

　　是一场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的风暴。郁周聿此时此刻站在暴风中心，冷静地听到她说：“郁周聿。刚才王老师跟我说……你的节目被裁了……”

　　郁周聿面色如常地点头，竟然不觉得难过。他听到班主任跟他解释原因：“校领导说这次活动很多人关注，下面还坐着市里面的领导，你们家……”

　　她没说完，不过难以启齿的样子已经让郁周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不适合演奏。因为影响不好。
　　至于他是如何压榨时间奔波在文体室与教学楼之间，如何满怀激动，如何觉得自己有了新生，都不该被提起，都不重要。因为不会有人关心。

　　“我知道了，”郁周聿镇定地点头，“我先回去了。”

　　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地离开后台，平静地坐回座位，平静地打开手机，然后看到肖昶给他发的大拇指，说期待他的演出。

　　郁周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