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47、出发 他调课

　　他调课的事周四就办妥了，那天中午沈听澜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一张新的训练表截图，原本排在下周末的两节课被移到了周四下午和周五上午，周末那一栏空出来了。他发完截图之后跟了一行字："周五下午就能走。"
　　沈岚看着那张训练表，回了一句："那我买周六晚上的回程票。"
　　周五下午她提前关了工作室的门，回家收拾了一个小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和手绘板，全部塞进一个深灰色双肩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她掂了掂重量，不算沉，单手就能拎起来。
　　她拎着包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客厅沙发旁边往自己的小旅行袋里塞东西，袋子里只装了一件薄外套和一个充电器。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那个几乎空了一半的旅行袋，问了一句："你就带这些？"
　　他拉上袋口拉链站起来："那边二十度，穿短袖够了。"
　　"到那边要是变天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旅行袋，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到那边再买。"
　　高铁是下午四点半的。两个人下楼的时候他主动接过了她那个双肩包背在自己肩上，自己的旅行袋拎在手里。她空着手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出了小区往地铁站走的路上太阳正往西边落，把两个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并排拖行着。她的步子比平时稍快一些，不是因为赶时间，就是这条路的走法变了之后她自动调整了速度。
　　从A市到宁城那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比她预想的短一些。沿途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市建筑慢慢过渡成南方常绿的那种色调，车窗外的山是绿的，田是绿的，连远处民房的屋顶都被植被覆盖了大半。
　　她靠着窗坐，偶尔转头看看外面的景色偶尔看一会儿手机。他坐在她旁边翻一本游泳专项技术的旧书，翻页的速度不快，有时候一页看很久。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一页的内容，上面画的是转身时手臂压水的角度剖面图。
　　"你看这个干什么？"她问。
　　"那边青训队里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转身慢，我想想怎么带他的课。"他说完把书合上了，侧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掠过的南方丘陵，"这附近我几年前来集训过一次，那时候路两边种的还都是矮的树。"
　　"现在都长高了。"
　　"四年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树确实长得密了，枝叶交错着沿铁轨两侧铺开，在车窗外像一条持续不断的绿色隧道。
　　她转过脸来靠着椅背看他，他的视线还落在窗外，侧脸被车厢顶灯照得清楚，下颔和脖颈的交界处有一小片暗影。她能看出他此刻的状态和平时在A市的时候不太一样，说不上是松弛还是别的，但至少他坐在这里看窗外那片绿色的神情比在训练馆看秒表的时候更像他自己一个人时的样子。
　　天黑透的时候车到站了，宁城的出站口比A市的小一些，站前广场上种着几棵高而瘦的棕榈树，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抖动着。她站在出站口台阶上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温度，确实是二十度的感觉，风里有湿润的水汽和她熟悉的南方气味，和A市那种干燥的凉完全两样。他站在她身边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前队友发了条消息。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个子比他矮半头，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细缝。他一见面就拍了一下陆淮的肩膀，力道不轻，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然后重新看向陆怀歇："这就是你说那个设计师？"
　　"嗯。"
　　"比你说的好看。"那个男人说完这句话就被陆怀歇在胳膊上拍了一下，顺势往旁边让了半步，嘿嘿笑了两声，"走，先去吃晚饭，我订了位置。"
　　那顿饭是在城中心一条老街的粤菜馆里吃的，菜色清淡，汤炖得浓白，鱼肉片得薄而透。那个前队友叫李哲，讲话语速快，说着说着会带出几句本地话的尾音。整顿饭大部分时间是李哲在讲，讲青训队的现状、讲目前缺的位置、讲需要什么样的课程体系。
　　陆淮认真听着，偶尔问几个具体的问题，比如场地的水深、排课如何、目前队员的基础。
　　沈岚坐在旁边吃菜喝汤，不插话，但她在听的时候注意到李哲把队员的数据和训练内容都报得挺实在，没有夸张也没有遗漏。陆怀歇问的那几个问题也都是实际训练中真正会卡住的点，两个人聊到后面开始用几句他们以前在国家队时用的术语在沟通，像那种共同的经历被挖出来之后会在彼此之间制造出不用解释的默契。
　　饭吃到后段李哲偏头看了沈岚一眼："嫂子，你们在宁城住的地方我帮你们看了几处，有一栋老楼改的公寓，离训练馆走路十分钟，街对面有个菜市场，氛围还行。明天白天可以去看看。"
　　"菜市场旁边的楼吵不吵？"沈岚问。
　　"那条街的菜市场是早市，早上七点散了，白天安静。"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鱼。李哲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陆淮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懂的话，陆怀歇低头喝汤装作没听见。沈听澜看出来了，但没有追问。
　　回酒店的路上李哲把人送到酒店门口就走了，走之前跟陆淮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接你们看场地"。陆淮应了一声好，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两个人在酒店大堂里站了一下，她拿出身份证去办了入住，前台给了两张房卡，她递了一张给他。他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没放进兜里，两个人一起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关上之后轿厢里的灯照得沉默而明亮。
　　"你那个队友说话挺快的。"沈岚说。
　　"他以前在队里就是话最多的，每次训练间隙没人接话他也能自己说下去。"
　　"他刚才看了我一眼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陆淮靠着的电梯壁面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听见了。他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说："他说'她比你之前说的配你'。"
　　"配？"
　　"就那个意思。"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先迈出电梯往前走了一步，她跟在后面走，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各自停在了两个相邻的房门前。他把房卡贴上门锁，滴的一声门开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站在自己那扇门前面低头找房卡。
　　"明天看完场地和住的地方，下午还可以在城里走走。"他说。
　　她插了房卡推开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行。你早点睡。"
　　"嗯。"
　　他推门进去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关上房门之后又持续亮了几秒然后熄灭了，只留下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两线暖光，从相邻的两个房间各自铺出来一小截，在走廊暗色的地毯上汇成一道浅浅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