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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源 铜钱外圆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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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谢闻柳合上卷宗,楚姜一骨碌从垫子上站起来,晃了晃头,抛去睡意。
询问他:“要去看看尸体吗?”
楚姜其实没有十全的把握确定这只怪就是祸源,让谢闻柳这位见多识广的人去看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谢闻柳颔首,“你给我讲讲你最后一次抓祸源时,发生了什么。”
楚姜隐去因收到突然冒出一个哥哥震惊地摔下树的事,给谢闻柳事无巨细地讲了过程,就连最后在那团黑雾中看见了人的五官。
听她说完,谢闻柳并没有发表言论,只是陪着她一道去义庄。
义庄在城西北处的城墙下,一处简陋的茅草屋,竹门虚掩着,门处有几位持剑守卫。
看见楚姜两人,迅速地打开门,让两人进去。
义庄里只留下前几日被灭门的十六口人,因家里也没旁支,无人安葬,便扔在义庄,准备挑个日子,由县里组织一起下葬。
谢闻柳进门前,折了枝细竹,挑起盖着尸体的破竹席,没有伤口,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腐败。
面黄肌瘦,只是没有血色。
楚姜在一旁捂住口鼻,也凑上前来看,补充道:“别的尸体也是这样,找不出一丁点伤口,我用符问过,都说是没了神魄,自己桎梏自己,活生生饿死的。”
“你用什么法子判断妖怪是祸源?”谢闻柳瞥过头看向楚姜。
“按书上说的,一一比对上。”
谢闻柳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书?”
“《妖鬼十全》。”
“是什么书?”
楚姜道:“这是我祖父自己的游记,他在里面记录了他所见到过的妖怪。”
“游记吗?”
两人一并走出义庄,楚姜好奇自己究竟说对没,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闷着头走。
“你的判断是对的。”走出竹林,谢闻柳才开口道。
听到谢闻柳的话,楚姜难掩笑容,心里像是裹了蜜,甜得腻人。
“一般的捉妖师遇到祸源也叫不出名字,大多会归为原武之妖这类,天生煞气所化之妖。”
谢闻柳问:“这件事怎么会落在你头上。”
“我和表姐打赌输了,接下来的。”楚姜眨着眼睛说道。
“没有别的捉妖师来看过吗?”
楚姜微微偏头,她看见谢闻柳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眼敛垂下,虽没别的表情,可楚姜觉得他心情不好。
“没有。连县本就偏僻,恰好出事的时候,我一个远房亲戚在这游玩,想着这是一门生意,便找了陈县长接下了任务,带回家族中。又被我表姐打牌时赢了下来,再然后就到我手里了。”
楚姜这下把事情的起始都讲了,她偷偷看向谢闻柳,没料到正好和他视线对上。
她僵直地偏回了头。
“去最后一次见祸源的地方看看。”谢闻柳道。
“好。”
不知怎的,在谢闻柳面前,和他对视,楚姜总觉得有些畏手畏脚。
难道这就是大佬的压迫感吗?
树林里面几乎看不出来打斗的痕迹。
偌大的树林,楚姜领着谢闻柳四处转,始终找不到她前日她更丢祸源的地方。
她想凭着自己流的血迹定位,也找不到。
“我找不到具体位置了。”
“嗯。”谢闻柳没有意外,他越过楚姜,走到一株新长出来的树苗边,四处望了望,“回客栈吧。商讨一下捉妖方案。”
“好。”
到客栈已过午时,客栈老板吩咐店小二上了饭菜,招呼着他们:“县长大人吩咐我们要把二位贵客款待好。”
楚姜也没和他们客气,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闲钱,能省一顿是一顿。
客栈里也是分外冷清,空留干净的桌椅。
谢闻柳随口一问:“城内生意一直都这样吗?”
老板一听,兴致上来,把肩上搭着的抹布搁在柜台上,头往前一伸,愤恨道:“大人,你简直有所不知。连县地偏,城又小,人还少。过往游客一直不多,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我们这个地方。这生意啊,从古至今都不好。”
说完,还叹息着摇摇头。
一顿饭吃的很快,楚姜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谢闻柳全程只喝了茶。
楚姜默默记在心里。
谢闻柳见她吃好后,“你的那本书里可讲了祸源本体是什么。”
楚姜摇头。
谢闻柳笑了,“你的捉拿方法是什么?”
祸源不常见,它的本体楚姜也没在书里找到记录,根本无法确定。
但捉它的法子水镜里还是有那么几条,楚姜跟着学了几招,她边回忆着,边道:“要先确定它的行踪,用捆缚绳抓住他,再用驯灵符盖住捉妖网,瞄准目标扑上去。”
说完后,楚姜没敢去看谢闻柳的眼睛,怕他觉得自己班门弄斧。
可等了半晌,也没听见谢闻柳有任何动作,抵不住心里的好奇,楚姜抬起头望向他。
见他嘴角挂着浅笑,目光盈盈。
楚姜没问他笑什么,又低头看着空空的碗底。
“你不害怕受伤吗?”
“怕啊。”楚姜不解谢闻柳他为何这么问,可也没了下文。
谢闻柳真是奇怪。
午饭草草解决,楚姜准备去房间里找些东西,脚还没跨进门沿,谢闻柳叫住了她:“来我房里。”
楚姜吭声,跟着他走。
刚打开房门,一阵风迎面扑来,将楚姜额前碎发都吹起来,她赶忙用手按下。
谢闻柳的房间格外凉快,窗户敞开,风大大方方地进来。
“找个位置随便坐下。”
楚姜应下,可环视一圈,能坐的只有谢闻柳的床,她改口:“我站会消消食。”
“坐到床沿上吧,把裤袜脱了。”
“?”
楚姜僵着身子没敢动,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太好吧。
谢闻柳原是在包袱里找东西,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响动,于是转身看去,楚姜像根树干,站的笔直,眼睛比猫眼都大。
“是伤口黏在裤袜上了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向着楚姜走了一步,询问道。
“没没没。”楚姜往后退半步。
见她震惊又防备,谢闻柳心下沉了沉,自动往后移了几步,“抱歉,是我唐突了。”
楚姜这下反应过来,谢闻柳是想给她上药,她客气道:“哥哥,我自己来就行。”
谢闻柳不放心,“我看看伤口。”
他说这话时,脸上毫无表情,依旧翩翩君子,淡然如菊,与世独立。
像正常郎中对待病患。
像担心妹妹的哥哥。
楚姜再不好拒绝,只道:“哥哥你转过身去。”
她摸到床沿,用手扶着柱子,先脱鞋再脱袜,这个季节光着腿其实并不冷,谢闻柳仍嘱咐道:“用被子盖着腿,免得受凉。”
“嗯。”楚姜照做。
不过是刚脱下袜子,她感受到一丝丝冷意不知从哪窜出,顺着她光着的腿上爬,这种冷像是淤积了很久,一股寒凉。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谢闻柳拿了罐药膏走来,到楚姜跟前,他蹲了下去,撩起垂下的被褥。
目不斜视地看着脚上的伤口,楚姜也想凑头来看,被谢闻柳用边上的被褥蒙住了头,她眼前一片漆黑,感官被放大。
凉飕飕的药膏盖在伤口上,楚姜躲闪了一下,被谢闻柳用手扣住,他的手也是凉的。
他用指腹揉着药膏,指尖游走处,泛起热。
末了,谢闻柳放下被褥,起身出了门。
楚姜拽下被褥,顺了顺头发,将小腿抬起来,发现伤口的洞竟已愈合。
左看右看,又揉了揉,真的不是幻觉。
楚姜下床,去看搁在桌上的药罐,瓷白色,和谢闻柳前日给她的,没有区别。
等了好一会,谢闻柳重新推门进来,手上端了碗冰酥酪,隔得不近,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酿香。
“楼下老板送的。”
“嗯。”楚姜走过来端起碗,背倚着窗框,垂下头看着细碎的桂花瓣,等着谢闻柳说他发现。
原本楚姜都已准备好,可谢闻柳冒出一句,“祸源的本体是铜钱。”
硬是将她说愣住了。
谢闻柳意料之中看见了楚姜震惊的表情。
他继续道:“祸源俗称灾事之源。它依靠人们贪念,为人们编织好特定的幻境。入境者甘愿献祭魂魄它共沉沦。”
谢闻柳顿了一下。
“铜钱不过是它最常见的宿体。它第一次伤人是个猎户,靠着打猎勉强过日。却在打猎时遇见猛兽,死里逃生,腿没了,手也断了。可没过几日,家里像发财了般,新房换了,婚礼办了……可他却死了。
最后一件,死的那一家十六口,原是城内少有的有钱人,家族突遭横祸,家财散尽,却也同前几件案件般,突然发了财,却也没享几日好日子。”
楚姜点头,这些奇怪之处她也知道,却没有往钱的地方深究。
认出是祸源,便按照抓祸源的方式来处理。
谢闻柳道:“我记得你们不是有句话,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楚姜点头。
“以后不要老老实实地按照水镜上的方法捉妖,小心受伤。”
她垂下头。
谢闻柳见她这样,沉声道:“我去现场看看,你腿伤刚恢复,就在我这里多休息一会,等我回来。”
“嗯。”
楚姜不知道谢闻柳去做什么了,一个下午过去,他才带着潮湿的气味回来。
她没多问。
想着谢闻柳该是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谢闻柳倒了杯凉茶,喝完后,从身上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面上。
楚姜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床边,一下午,姿势也没太大变化,见着那枚铜钱,准备上去仔细端详,哪知双腿酸麻,缓了好一会才恢复。
视线一直锁定着桌面上的铜钱。
铜钱泛着绿,金属光泽被掩去,看上去与平时见的铜钱样式区别不大,外圆内方。
她看了谢闻柳一眼,用手探向铜钱,用手掂量着,发觉这铜钱重得很。
“这就是祸源的宿体?”
谢闻柳“嗯”了一声,“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吗?”
楚姜摇头,她倒是不懂谢闻柳的意思。
谢闻柳嘴角淡淡一勾,眉眼也勾人,“你可以进去看看。”
“进去?”楚姜大脑一时没转过弯,看着谢闻柳的眼神,她试探道:“进幻境?”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