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错》郁孤江水

4、第四章 许若兰*徐

　　毫无疑问，天平倒向了砒霜，整个许家张灯结彩，每个人的喜色溢于言表，比待嫁的新娘还要高兴。

　　怎能不高兴呢，得到的金银进了口袋，青砖瓦房有了指望，连地都多了几亩，明明没花几分心思的女儿倒是成了抢手货，儿子的无人问津也有了解救的余地，香火能得到承继，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若兰从封闭多日的屋中放出，茫然的被套上粉色新衣，她还以为是徐遥知反悔了，要来娶她，却在喜娘的恭贺中明白自己不过痴心妄想。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林老爷家可是大户，您被纳过去是要吃香喝辣的。若是生下了儿子那更是一辈子都不愁了。”

　　香腻的脂粉味冲鼻，喜娘谄媚的脸庞和话语让许若兰感到恶心。

　　一张肥头大耳的脸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是精光，许若兰不知这一桩姻缘让她挣了多少钱，但应该是让她满意的。

　　她是知道林员外的，年近不惑，膝下就几个女儿，夫人是远近闻名的悍妇人，村里前年也有被纳过去的，回村的时候，许若兰远远地见着一张麻木的脸，她同情过甚至暗自庆幸这与她无关，却没想到自己走了那姑娘的老路。

　　“青娘呢？”青是那个女孩的闺名。

　　喜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后又笑了起来，脂粉随着她的表情簌簌的掉下来。

　　她说道：“那是个没福气的，孩子都足月了，没生下来。”

　　她打量着许若兰的表情，说道：“瞧瞧我，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夫人就等着自己的好日子吧。”

　　两条人命在别人嘴里竟成了晦气，许若兰感觉刺骨的寒意弥漫到自己的全身，她的命运是否也会如青娘那样，这是她所不知的。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这句话在村中口口相传，但抵不过金银财帛动人心。

　　许若兰的一生都在被人操控，天定的，她定的家人全都抛弃了她。

　　多可笑啊，将她卖了的好处尽数归了旁人，甚至徐母带来的钱财都足够抵了许家养育她的钱还不止，而许若兰半分都没到手。

　　她感到恶心，却又吐不出来，心空了，脑静了，人也呆呆木木的。

　　小轿子穿过后门，送到洞房，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了，却没想到迎来的是鲜血满堂，双喜字被染的更加艳红，烛火迎着红字摇曳着鲜红的光芒，额头汨汨流出的血覆盖了整张脸，像是她最后的不甘和反抗。

　　喜成丧，闹成静，之后是一片喧哗，许若兰也成了别人口中晦气的人，她的身体被扔到乱葬岗，连鼻息都无人敢探。

　　待一场暴雨倾盆，白骨成堆的尸山中一双眼睛被落下的冷雨激的睁开，像天赐的奇迹。

　　许若兰用着仅剩的一点力气爬出来，看见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徐遥知，他仍是意气风发。

　　她不知道徐遥知是否如愿以偿，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她心里无疑是恨的，恨自己一无所有，恨徐遥知鲜花着锦。

　　但此刻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曾经浓烈的爱，现在灼人的恨都随着她的闭眼归于尘土，最后才明白这不是天赐的奇迹，而是上苍的恶作剧。

　　若是这场雨没这么大，若是徐遥知没因为赶路而无心外物，若是许若兰有力气喊一声，便不会有数年后春风城的一场残杀。

　　偏天不做好，教人生错憾，世事成巧，于是报应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