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错》郁孤江水

3、第三章 许若兰

　　最后，变成徐遥知打破沉默，他说：“要不然，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到时候给你添妆，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年华。”

　　他仍旧低着头，一块小小的伤口好像怎么也上不完药，敷了厚厚一片，他也不敢看许若兰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只知道读书，你嫁给我太累了，我不想让你像母亲那样。”

　　许若兰从凳子上坐起来，避开徐遥知的手，第一次直呼徐遥知的姓名：“徐遥知，你是天底下第一自私，第一懦弱，第一无情的人。”

　　她的声音哽咽，像嗓子里含着水，没有歇斯底里的呼号，却让徐遥知更加难堪，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见到一双盈着泪的眼睛，顿了顿，又把头低下了。

　　许若兰看着他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明明说好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句诗还是他教的，却是被弃了，她跑了出去，跛着脚，身后的男人跌坐在地上，长袍染灰。

　　可第二日，徐母拿出银钱让他仍旧去上学时，明明家已四壁，又何来银钱，他念起那双盈泪的眼睛，对钱财的来源心知肚明，对母亲说有人赏识他才华，愿供他读书的说法深信不疑，归根到底，不过懦弱自尊作祟。

　　于是寒天酷暑，用工更甚，那人出现的少了，他也不在意，待他蟾宫折桂，高头大马，总会报答她的，许若兰痴心如此总会等他。

　　一人手生满了冻疮，一人手被针扎满了指头，愿打愿挨罢了。

　　终于三年过后，喜报传遍了村庄，村里有史以来第一个中榜的人出现了，富在深山有远亲，一时间，徐家门庭若市。

　　徐遥知忙着招呼众人，偶尔抬眸也会看见那个人在远处看着，但他没在意，许若兰若是想过来，自会过来。

　　可明明许若兰才是能让他继续读书的人，而不是面前这些闻着名利蜂拥而至的蝗虫。

　　徐遥知刻意没深究自己的内心，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没管许若兰的想法，看自己红袍加身，众人吹捧，心都要飞到天上了。

　　夜里，阿娘问他：“遥知，你已经二十了，年岁大了，该成家了。”

　　徐遥知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面前富户送来的金元宝，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徐母试探道：“若兰那边？”

　　徐遥知掀起眼皮，轻声说：“再等等。”

　　等什么？

　　徐母一头雾水，突然想到白日林员外意味深长的话：“我家小女正值妙龄，琴棋书画接通。”

　　难道是等更好的上门，徐母自以为猜透了徐遥知的心思，再加上平时也没见自家儿子对许若兰多上心，虽然她心里更中意许若兰那孩子，但还是自己家的孩子更要紧，她老了，以后整个家要靠他顶着了。

　　于是，徐遥知进京赶考之后，徐母就去许家退了婚，徐遥知如今是举人老爷，就算许家心有不甘也没办法，更何况徐母为表歉意带来的赔礼远超许若兰给的那些。

　　许若兰不相信，没了往日的腼腆样，哭着问徐母这不是徐遥知的意思，可是得到一双回避的眼睛，根本不敢看她。

　　徐遥知的爱太少，少到无人相信他喜欢许若兰。

　　廉价而吝啬的爱，别人弃若敝履，只有许若兰这个傻姑娘在珍惜，她从父母那得到的爱太少太少，于是将心寄托在徐遥知这个父母唯一给她的未婚夫身上。

　　每个孩子生来都爱着自己的造物主，有的孩子幸运，得到等同甚至更加浓烈的爱意，有的孩子却是不幸的，得到的是无尽的失望。

　　徐遥知是前者，许若兰是后者，被宠着的总是有恃无恐，吝于分出自己的爱，缺爱的却大方分享自己仅有的爱，前者越发肆无忌惮的挥霍别人对他的爱，后者越发珍惜来之不易的甜，可是留在最后，终于发现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于是此前所有的爱变成了恨和痛，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徐母走了，留下假惺惺的金银赔礼，她甚至不愿费心私下交到许若兰手上。

　　许若兰被关到房间里，等着父母为她挑选未知的未来。

　　砒霜和蜜糖，放在天平两端，爱作为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