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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他现在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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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雪茸坐在工作室第三扇窗户旁边,画板立着,正涂抹着插画图案。
江逐工作的第三周。
微信置顶聊天框内的白线往上爬了快一整屏。消息没断过,但是零零散散的。
——凌晨三点:「收工,想你」
早上七点的「今天进棚,晚点聊」
有时中间隔着一整天,温馨的话语没有频繁的铺垫,也显得也有些平凡。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是任妈妈。
【茸茸,江逐这周末有空吗?】
【妈妈做糖醋鱼,他上回不是没吃上嘛。】
【有空就叫来。】
他想了想,回:他最近忙,不过妈妈,周末我有空,想去找他,可以带过去
【好】
任雪茸心情好起来,接下来很长时间都微笑着,期待周末的到来。
下午三点多,工作室门口晃进来一个人。
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一副墨镜挂在T恤领口上。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环视一圈,然后冲第三扇窗户那边抬了抬下巴。
“任雪茸,出来。”
全室的人都抬起头。
有女生惊呼:“唐星衍?”
任雪茸急忙收拾了东西,跑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吃饭。”他把帽檐往上一推,“快点,我在楼下被认出来两回了。”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门一家面馆。四点的馆子空得很,老板在案板后面剁蒜,剁得梆梆响。
唐星衍把面吃得呼噜呼噜,吃了半碗才腾出嘴说话。
“我要去工作了。”
任雪茸有些无语:“没必要跟我说吧。”
唐星衍也不在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厉害,“我真要成大明星了茸茸。知名导演新电影的男一号!下周一就走。”
任雪茸意外:“真的?”
“真的!”
“你不是说试了好几家都没戏吗。”
“对啊。”唐星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国内试了一圈,人家都说我这张脸不够,咖位也不够。”
“然后呢。”
“然后上个月突然有一天,那边监制点名要我去试。”他抹了把嘴,“就点了我一个,我一去面试直接就通过了。”
任雪茸由衷称赞:“你的优秀终于被别人发现了。”
唐星衍笑得直咳嗽。茸茸总是这么可爱,每次都能夸到他心坎里去。
“七个月。”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的生日我要错过了,幸好明年的毕业能赶得上。”
见他在意这点小事,眉宇间还有一些纠结,似乎在纠结为了这样一份工作错过他的生日,很遗憾似的。
任雪茸莞尔一笑:“等你回来,我给你办庆功宴。”
唐星衍眼睛一亮:“要把那些人全部邀请上!让他们都对我低头!”
任雪茸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看着唐星衍一脸期待和兴奋,只好含糊的点点头:“好,好。”
唐星衍从小就想当明星,家里不支持朋友也不看好,就有了许多隔阂。
不过大家都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任雪茸心想,自己努努力劝说,应该能让大家都给星衍一些支持!
——
谢临危到家快十点。外套刚挂上,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谢羡白。
两人在国外其实联系也不多,但这一周已经是两人联系的第三次了。
前两次都是问画的事,他有一批新作要运回国内办展,问海运的手续和仓租。这次接通,画面里背景换成了白天,谢羡白坐在阳台上喝咖啡,头发凌乱,眼镜架在额头上,压着发丝,一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相貌。
“还没睡?”
“什么事。”
“回国有那么好吗?”谢羡白忽然说。
谢临危看了屏幕一眼:“?”
“说不上来。”那头笑了一声,“以前你脸都是绷的,跟谁欠你钱似的。听大哥说你现在还没进公司,终于学会悠闲下来了?”
谢羡白也纳罕,小时候又骄傲又可爱的弟弟,长大后就又一本正经又无趣。
谢临危没接话。走到窗边打开窗扇,看着隔壁的黑暗。
他……现在有了更想要的,就像是小时候,快花大半个月的时间去搞定一个拼图模型一样,这一次他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来获得奖励品。
“展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谢羡白说,“你要是有空,来剪个彩。”
“大哥去。”
“都去,一家人也不能缺了你。”
谢临危笑了一下,“好。”
谢羡白端起杯子冲镜头举了举,“你也别光顾着挣钱。你二十五了,弟弟,该懂得怎么享受生活了。”
视频挂断。
谢临危把手机放回桌上,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周末是阴天。
天气预报从昨天开始说有大雨。任妈妈早上发了条消息叮嘱他带伞,任雪茸记在心里,出门时特意带了大伞。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眨眼就把台阶浇出一层水。屋檐底下很快挤满了人,全是没有伞的。
其中有一对学妹神情焦急,撑着中间一个面色苍白的女生,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情急之下就想要往雨里冲。
任雪茸喊住她们,把雨伞借给三人。女生们一脸感激,道谢之后匆忙离开了。
任雪茸正要发信息给司机说再等一会,等雨小一些,或者先进来给他送伞。
校园内不允许外部车辆进入。
这时候,门口停下一辆车。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屋檐外那一片干地上,车门离台阶只三四步。
驾驶位的窗户降下来一条缝。
“任雪茸,上车。”
眼镜上有些水雾,任雪茸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下,有些意外。
“临危哥?你怎么在这儿。”
“下班了。”
他弯腰往窗缝里看。谢临危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副驾空着,脚垫干干净净。
“一起走吧?”
“好啊。”
任雪茸乖乖的笑了笑,拉门坐进去。画筒横在腿上,头发上挂着雨,一进门就往座椅上滴,他赶紧抬手去擦。
空调开着暖风,很快就把寒意和湿意吹散。
出了校园之后鱼越下越急,雨刮器打到最快还是一片糊。路灯刚亮,光在水里散成一团。收音机开着,播天气预警,说城西片区有短时强降雨,请市民减少外出。
任雪茸心里有些许遗憾,这么大的雨,没办法坐飞机去邻市看望江逐,开车前往也不安全。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他往窗外看,雨顺着玻璃往后跑。
把这一幕记下来,就是他的灵感库,他喜欢记录身边的一切场景。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雨比刚才更大。雨刮器已经不够用了,前面的路只剩一团晃动的水。任家的大门打开着,谢临危准备直接开到廊下,这样任雪茸就不用淋雨。
车刚停稳,大门就在这时打开。
任妈妈站在门口,扶着门往外看来。她眼睛好,隔着雨幕一眼就认出来。
“临危!”
“阿姨。”
“你俩快进来!”她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走,外面的风吹得她都有些身形不稳,“这雨还得下一阵呢!”
“阿姨我不用——”
“什么不用。”任妈妈强硬的把他拉下车,“还要多谢你送茸茸回来呢!”
——
任妈妈把糖醋鱼端上桌,特意往谢临危那边摆放。
“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长桌坐着五个人。任爸爸在主位,任雪松坐在右边,任雪松坐左边,挨着任妈妈。谢临危的位置在任雪茸旁边。
只有他一个外人,颇显得有些局促。
“别客气啊临危。”任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小时候你也是坐这儿。”
任雪茸礼貌地笑了一下。
小时候的事他是真想不起来。他记得隔壁家有个哥哥,个子比同龄人高,也比同龄人高冷,从来不跟他们院子里那帮小孩玩。至于一起吃饭——脑子里翻了一遍,根本没有。
“坐过。”任雪松忽然说。
全桌人都看过去。
“有一年下大雪。”任雪松夹了一筷子青菜,一板一眼,“他们家暖气坏了,一家六口全过来吃的。你那时候刚上小学。”
“……”
任雪茸和谢临危同时沉默。
“我怎么不记得。”
“你在楼上睡觉。”任雪松说,“你在外面打雪仗玩过头了,有点发烧,吃了药就开始睡,睡不醒,但饿得直哭,妈把你从楼上抱下来的。”
任雪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大哥就是这样。别人聊天,他报档案。家里谁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哪天发生了什么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任妈妈总笑他脑子里装了个台账。
但轮到自己,真的有点丢人。
趁着谢临危看不见,任雪茸对大哥呲了呲牙,警告他。
任雪松嘴角不着痕迹的往上一扬,放过弟弟,又开口问:“项目有什么成效了吗?”
这话是冲着谢临危去的,问得像在开组会。
谢临危把筷子搁下:“差不多。前期的账算平了。”
“跟你当年学的那条线,是一路的吗。”
“不算一路。”谢临危说,“学校那边偏理论,出来之后主要做产业,中间隔了一层。”
“哪一层。”
“落地那一层。”他说,“纸上算出来的东西,拿去投资,十个里有九个死在中间。”
任雪松点了点头,不问了。
他向来这样,问三句,得到答复就收,多余的一句不说。任雪茸在旁边看着,有点想捂脸。
但现在饭桌上能问的人也不多,任雪松看了周围一圈,爸爸不能问,妈妈一对视就给他加菜,妹妹瞪他,弟弟可怜巴巴,他犹豫了下,有些想要破坏自己的习惯,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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