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要当兵 ...
-
2000年
病房里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娃！”
“你求我呀～”
“去你的，快点儿！”
“凭什么要我先拿出来，你的呢？不拿出来做个等价交换啊？”
“得得得，三个数，三，二，一！”
“你的怎么也是个女儿？”
“那感情好，看看，咱俩的闺蜜情多坚固，连孩子都可以继续当闺蜜了。”
“谁要跟你当闺蜜……”
一旁，薛国龙和沈泽锋身穿少校军服，并肩站在床尾处，身形挺拔，目光如出一辙的韧中带柔。
因为，他们分别是那两个刚出生的女孩的父亲。
薛国龙先忍不住了，走到了自己妻子的面前，看了一眼那一团被妻子抱在怀里，睁着个有这一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色奶团子，心中顿时化成了一滩水，微微红了眼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奶团子的小脸。
那奶团子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好奇，但从骨子里生出的亲切感让她没有躲避或者哭泣，让面前面容坚毅，棱角分明的男人触碰着自己的脸蛋。
薛国龙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他声音颤抖，激动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婆，“老婆！老婆！你看啊……阿冷她认得我……阿冷，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呀……”
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一拍脑袋，怎么把自己兄弟抛下了。
他赶紧回头一看，发现沈泽锋早就不见了踪影。
薛国龙微微一愣。往旁边的病床看去。
只见沈泽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去，此刻正蹲在自己女儿的面前，话语中的柔情都快要溢了出来：“知予，知予，认得爸爸吗？”
薛国龙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才见到女儿时有多失态，开口调侃：“喂，我说，沈首长，沈少校，怎么温柔成这样啊？大点声又不会扎死人，怎么没见你对部队上的那帮兔崽子温柔一点？”
沈泽锋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笑嘻嘻的薛国龙一眼，骂道：“屁话！兔崽子们是我女儿吗？
病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沈知予，你有完没完，以为你在我这里很重要吗？”
14岁的薛冷对天天在自己旁边，以姐姐的身份乐此不疲地给自己讲道理的沈知予烦不胜烦。
“没完，没完，你是我妹啊，没听说过长姐如母吗，你一出生就有两个妈妈，偷着乐吧！”
沈知予一蹦一跳地走在薛冷前面，回头笑道。
“同年同月同日生，你算哪门子的姐姐？”薛冷嗤笑一声。
“我比你大10分钟，而且我过的是农历的生日，你过的是新历的，我比你大1个月11天，整整41天。”
“……”
薛冷面无表情，独自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去，她的父母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哦，还有后面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的父母也在家里等着她。
“哎，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谁让你非要过新历生日的，就算我不过农历，那也比你大10分钟！所以准确来说，我比你大41天10分钟！哎，等等我呀！”沈知予叫着。
她就不明白了，薛冷是有一张冷冰冰的面容，但是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啊！
而琥珀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不都是温暖和煦的吗，怎么在薛冷身上就尽是冰冷无情，寒冰刺骨的感觉啊？
“哎哟，一眨眼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说国龙啊，你们俩还打算在部队里面待多久啊，这两个孩子的童年你们几乎全部缺席，等老了可别怪她们跟你不亲啊。”
饭桌上，吴云玥往薛国龙的碗里加了一块鸡肉，埋冤道。
“就是啊，留我们几个女人独自当家，你们忍心吗？”
谢利平在一旁帮腔。
“好啦好啦，我和泽锋都没满40岁，离退役还早着呢。早说了，我看你们日子过的挺滋润的，每天不是逛街就是打麻将，美甲一天一个样。”
沈泽锋对谢利平安抚地笑了笑，“老婆，我知道亏欠你们娘俩儿了，等我退役，肯定每天都在家陪着你们，把这些年错过的全部补回来。”
“靠，妈的薛国龙，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沈泽锋，你看看人家说的什么，你又说的什么！？”
“哎哎，老婆，饶命，打人不打脸啊老婆！”
餐桌的另一边，薛冷和沈知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或许这个说法不太对，是薛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沈知予叽叽喳喳地吃着饭。
“哎薛冷，你跟干爸熟吗？”
“哎薛冷，干爸说的都是些啥啊，看看我爸，多会说话。”
“哎薛冷，你看你看！干爸被打了！”
薛冷忍无可忍，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声音里带了些不耐烦：“食不言，寝不语。”
“……”
沈知予想把这一盘子菜扣薛冷脸上。
两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两通刺耳的电话铃声所打断，薛国龙和沈泽锋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二人面色一变，迅速接听。
“首长！……什么，是，我和国龙（泽锋）马上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进了各自的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吴云玥和谢利平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去和自己的丈夫告别。
“国龙啊，又有紧急任务吗，你们才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啊。”
“嗯，对，老婆，抱歉啊，又不能陪你和阿冷久一点了。”
“老公，你和国龙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见没，千万不要自己上，都是老胳膊老腿了，千万要小心。”
“好，都听老婆的，老婆放心吧啊，在家和知予好好的，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上级应该会有嘉奖，到时候我再回来！”
“哎哎，要我们去送你们吗？”
“不用了，紧急召回，没时间了。”
薛沈二人冲出门外，又突然停住，放下行李，转身，一齐朝着自己的妻女敬了个军礼。
“老婆，女儿，等我们回来！”
谁曾想，这句承诺竟再也没能实现，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吴云玥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声音颤抖地说道：“当时，敌方的一支小队混进了部队大本营，薛国龙和沈泽锋为了替其他人争取时间，主动留下来垫后，最后却没能逃出来……
一周后他们部队的领导带着他们的骨灰和象征着一等功的牌匾来到了这里，你干妈，也就是谢利平，受不了打击，不想留在丈夫生前生活过的地方，和沈知予一起搬离了这里。
现在虽然留着联系方式，却跟陌生人一样，我也不知道她们搬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了……”
18岁的薛冷和14岁的薛冷比起来，面容更是锋利，棱角分明，之前的些许软组织也消失不见，下颔线拐点很高，整个人褪去了稚嫩，显得更为清冷，疏离。
眼角的泪痣和右眉中下部分的断眉更是增添了几分冷淡。
此刻她眼眸微黯，薄唇紧抿，挺直了腰杆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母亲讲述父亲最后的故事。
“当时你还小，没敢告诉你，现在，你也成年了，也能正确判断是非了，有权利知道自己父亲怎么样了。”
吴云玥擦了擦眼角，看着面前身姿笔挺的女儿，仿佛看见了昔日丈夫挺拔的身躯。
薛冷的神色依旧淡漠，但细看可以从她紧抿的唇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瞧出一丝悲伤。
她起身，轻轻抱了抱哭泣的母亲，轻声安慰道：“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吴云玥紧紧抱住女儿单薄的身体，哭道：“所以啊，你要是再发生什么事，还让妈妈怎么活啊，像今天这种打架的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发生，听见了没？”
薛冷勾了勾唇角，“好。”
晚上，薛冷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样地睡不着，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她脑海里全部都是母亲跟她讲的，关于父亲生前最后的故事。
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使她坚定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想法。
“什么？你说你要当兵？”
当薛冷略带犹豫地将这一决定告诉吴云玥时，吴云玥一下子就崩溃了，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不管不顾地朝着薛冷砸去，边砸边哭喊：“你这个白眼狼！好好的清华不上去当什么兵啊，你是想要悲剧重演是吗？你是想让妈妈活不下去是吗？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你国龙的事情了……”
薛冷脸上一贯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略带惊慌地像马戏团小丑一样接住了几个飞过来的抱枕，嘴里不断说着：“妈，妈，您冷静一下，先听我说，可以吗？”
沙发上的抱枕已经全部被扔完了，全在薛冷手上抱着，吴云玥脱力，跌落在了沙发上，掩面哭泣了起来。
薛冷面色复杂，把抱枕一个一个地放回沙发上摆放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母亲身边，伸手揽过母亲的肩膀，轻声道：“妈，这不是我一时兴起，不是您不告诉我爸爸的事我就不会去当兵。
这是我长久以来埋在心里的一个梦想，从小，看见关于军事的所有，我都会挪不动脚，感到心潮澎湃。
因为我身体里面流淌着军人的血液，天生就被烙上了军魂啊。”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着平常的清冷，落在房间里，安定人心。
“妈，我是烈士的后代，父辈意志，该由儿女延续；父辈夙愿，该由儿女挑起。
我知道，爸爸走后，您一个人撑起一整个家，很幸苦。
您阻止我也只是怕我也会一去不复返，我全都知道。正因为见识战场过残酷，我才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薛冷抬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了些安抚看着母亲，清冷平缓的嗓音缓缓散开，充斥了整个屋子，音色偏薄，尾音微微下沉。
没有激昂的感慨，只有沉静的笃定。
她蹲在了母亲面前，语调柔和了些许，那层与生俱来的冷雾依旧裹在声线里，凉而不刺骨。
“妈，爸爸是伟大的烈士，他的精神，也应该传承下去，而不是在我这里断送了，不是吗？
我想当和爸爸一样伟大的兵，这种伟大不是指一定要在战场上牺牲，而是将保卫祖国、保护人民的思想贯彻一生。”
沈云玥推搡了两下，没推开，便作罢，只是捂面哭泣，一言不发。
薛冷好说歹说，母亲也没有说一句话，给她的回应仅仅是减小了的哭泣声。
少年叹了口气，只感觉喉咙里痒痒的，烟瘾又犯了。
她将母亲从沙发上扶起，带了些安抚地说道：“妈，咱们先回房间睡一会儿，可以吗？”
吴云玥任由她拉着，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薛冷站在门外苦笑了一声，转身径直出了门。
“什么？阿冷，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当兵？”班欣瑶长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要蹬出来了，连手中的冰激凌流到了手上也没反应。
薛冷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烟，翘着二郎腿，显得有些懒散与不羁。
周边清冷的气场散了些许，参杂了些慵懒与傲慢。
她翻了个白眼，扔过去一包纸巾示意她擦擦手，班欣瑶慌忙接过。
薛冷可是有洁癖的，可不能不讲卫生，否则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少年把烟放在嘴里抽了一口，缓缓吐出，才开口道：“嗯。”
一旁的秦楚怡也惊呆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薛冷皱了皱眉，刚想骂人，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年虽然只和她们称得上是朋友，但与她们讲的关于自己的事情却少之又少。
班欣瑶和秦楚怡二人也知道薛冷的性格，从来不多问，自然也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了，只知道自己对军事感兴趣。
少年苦笑一声，把自己父亲的事简略的和班秦二人说了，越说两人的嘴巴越大。
她们只知道薛冷的父亲是军人，谁曾想不仅是军人，还是一等功烈士！
面前这位和她们玩了4年的朋友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一等功烈士的家属！
薛冷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二人回过神来，才继续开口：“当兵这个想法我已经有了许久，如果这次真的过了政审，那，我妈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班欣瑶率先回过神来，咧着嘴，“不是，冷，不是我们不支持你，你也知道，这兵啊什么的几乎都是男的，女的嘛……难度高，可能……也不受待见。”
秦楚怡在一旁不住点头。
薛冷轻轻摇摇头，“你们别劝我了，我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些情况我都有想到，也都能接受。”
班秦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她们也明白薛冷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去当兵这件事，多半是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