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62、最后一封信 昏黄的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隔空对峙，夏星眠心脏被女子的话戳得生疼，愤怒之下，一把扯掉了女子的兜帽。
　　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满腔的怒火骤然僵在原地。
　　女子生得一副精致桃花眼，骨相极佳，唯独眼底一片空洞死寂，毫无神采。
　　曾经粉嫩的唇瓣，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
　　夏星眠吞了吞口水，眼睫不住轻颤，竟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女子步步紧逼，将她困在原地。
　　“怎么，害怕了？我变成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夏星眠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瞬间失声，下意识疯狂摇头，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否认，眼底写满惊恐。
　　脚下的梧桐枯叶被碾得沙沙作响，夏星眠后背抵住冰冷的路灯杆，退无可退。
　　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昏黄光影里泛着近乎病态的苍白，空洞的双眼像是两口不见底的深潭，正无声地凝视着她。
　　“不是？”
　　女子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裹着自嘲，又带着刺骨的悲凉。
　　“我就是藏在你心底的那个夏星眠，是被自卑困住、被怯懦困住，眼睁睁地看着光走远的你。”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直撞进夏星眠慌乱的眼底，一字一顿。
　　“陆辰屿给你的光，只能照亮一时，照不亮你骨子里的不安。”
　　“你怕靠近会出错，怕坦诚会失去，所以你就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主动走向你？”
　　夏星眠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心思，此刻被全盘摊开，暴露在梦境的夜色里，无处躲藏。
　　女子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
　　“你不敢主动，不敢奔赴，总说在等等，等下一次，殊不知这样做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看着夏星眠那惊慌无措的样子，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身走到路边，继续坐到马路牙子边，疯狂地灌着自己酒。
　　啪——
　　一个信封被扔到了夏星眠跟前。
　　“看看吧，这是你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看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夏星眠迟疑片刻，缓缓蹲下身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信封。
　　刺啦，信封打开，露出里面蓝色的信纸。
　　双手颤抖地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就是她的字迹。
　　夏星眠蹲在昏黄的路灯下，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几行斑驳的字迹。
　　【陆辰屿，见字如面！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真没想到啊，这一封信，竟是时隔多年之后的绝笔。
　　你总是说要我勇敢一点，开心一点。
　　可是，阿屿，我好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我总是督促自己要更努力，努力变得更好，要变得更加优秀，这样我才有勇气去面对你。
　　可是，我却忘了，时间它不等人。
　　是我！是我没有勇气，是我自己的自卑敏感，一次又一次的退缩，才生生错过你。
　　还记得，我初见你时，你穿着蓝色衬衫，身姿如流星般划过我的眼底。
　　那时候的我从未想过，我与你会有任何的交集，可命运却让我们这样误打误撞的相识。
　　我从对你有好感，再到喜欢，从喜欢慢慢变成爱，再从爱变成了依赖，无时无刻都在陪伴着我。
　　和你相遇的时光或许是短暂的，可我却爱你入了心。
　　我总说，从不奢求你会给予我任何的回应。
　　我也知道，像自己如此枯燥无味的人，没有任何被爱的资本。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辈子有你才叫余生。
　　若没有你，就只能算是生活。
　　你是我刻了骨，入了心的人，让我一生都在牵挂，惦记。
　　我把你放进我的生命里，每次受了伤，疲惫不堪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也是你的光亮，一直照亮我前行的脚步。
　　可是，我却从未想过，当光消失的时候，我会不会迷路。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确迷了路，不仅弄丢了你，还弄丢了最初的自己。
　　阿屿，对不起！
　　我把你和她，都丢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即便我一路上跌跌撞撞，徘徊在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拼了命的，拼了命的去找寻，可始终寻不到你的任何踪迹，以及那个最初的自己。
　　但是阿屿，我真的尽了力，犹如潮汐。
　　亲爱的！
　　请你原谅我当初的自私，如果可以，我想，我定会用尽当初所有的勇气，去守护那份温柔的奇迹……】
　　啪嗒，啪嗒！
　　热浪翻涌，一滴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在信纸，洇开纸上字迹，也打湿了她卑微的内心。
　　女子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来到她跟前，苍白指间拂过她轻软的发丝。
　　“夏星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真正的勇敢一次。即便将来你们没有在一起，至少你已经尽了力。”
　　她空洞眸子的透出一丝丝的光亮，褪去了冰冷的语气。
　　“不要让遗憾跟着你一辈子，不要让你自己变成，我现在这副样子。”
　　“就当……是我求你。”
　　结束了最后一句话，女子身形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夏星眠的眉心。
　　霎时间，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猛地漫起。
　　悲伤、失望、痛苦、纠结、悔恨、责任以及无能为力。
　　无数的负面情绪，化作一道道枷锁把她困在原地，逐渐将她吞噬。
　　她逃不开，因为那是她曾选择的路。
　　夏星眠腿窝一软跪倒在地，心口剧烈疼痛，无法呼吸。
　　神情渐渐恍惚，口中却又反反复复的轻声呢喃:“光，消失了！光……消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街道的路灯开始忽明忽暗。
　　远处的木屋里，灯光骤然熄灭，周围的迷雾再度翻涌上来，一点点吞噬着周遭的景物。
　　夏星眠面如死灰，指尖狠狠揪着胸前的衣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紧紧蜷缩着身体。
　　“痛……真的好痛。”
　　凛冽寒风撕扯着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神，迷雾渐渐吞噬着她的身体。
　　原来失去一个从未拥有过的人，竟是如此的彻骨。
　　“星眠！”
　　一道缱绻温柔的声线从身后骤然响起，撞破了即将被吞噬的死寂。